第331章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2      字数:3043
  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连跟杜邦打声招呼都顾不上了。
  大厅内安静片刻,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嗡嗡议论声。
  杜邦这才像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楚斯年,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更加浓厚的兴趣:
  “楚先生!我的上帝!你不仅懂戏剧,竟然还是一位隐藏的鉴赏家!你刚才说的那些太专业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楚斯年微微欠身,脸上恢复谦逊的笑容:
  “杜邦先生过奖了。斯年只是从前有幸接触过一些古玩器物,略知皮毛罢了,在真正的行家面前不敢班门弄斧。”
  周围宾客看他的目光已然不同。
  楚斯年却无意享受这种关注,简单又与杜邦客套几句,称赞一番别墅内其他陈列的艺术品。
  便借口想去露台透透气,欣赏一下花园夜景,从容地脱离人群的焦点,重新隐没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光影里。
  谢应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目光追随着楚斯年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随即转身,不动声色地走向别墅门口,对一直候在车旁的副官递了一个眼神。
  副官会意,微微点头。
  谢应危这才重新回到宴会之中,与几位相熟或需要应酬的人物周旋交谈。
  第478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21
  晚宴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宾客开始陆续告辞,谢应危也适时向主人杜邦道别。
  走出别墅时,外面的天色已彻底黑透,云层低垂,空气潮湿闷热,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楚斯年几乎与他同时出来,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几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
  “怕是要落雨了。”
  谢应危走到他身侧,淡淡道:
  “上车吧,楚老板。我送你一程。”
  楚斯年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并未推辞:
  “那就麻烦少帅了。”
  两人再次坐进车后座。车子驶离别墅区,汇入夜间稀疏的车流。
  “没想到楚老板对古物鉴赏也颇有心得。”
  谢应危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像是不经意的闲聊。
  楚斯年笑了笑,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轮廓柔和:
  “少帅谬赞,真的只是碰巧知道一些。”
  他回答得依旧滴水不漏。
  谢应危“嗯”了一声,不再追问,目光却不由落在楚斯年沉静的侧影上。
  烟灰色大衣领口衬着他白皙的脖颈,粉白色的发髻一丝不乱,眉眼低垂时有种专注而疏离的美感。
  眼前之人从容淡定,见识不凡,气质清冷又隐含锋芒,与陈舟口中那个为情癫狂,卑微如尘的旧日楚斯年简直判若两人。
  这样一个在感情上激进到不惜以死相逼,闹得满城风雨的人,怎会是眼前这个端方沉稳,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模样?
  难道那位林少爷当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让人迷失至此?
  谢应危想不明白。
  这本与他无关,可这巨大的反差却勾起他难得的好奇与探究欲。
  这样一个清冷冷,仿佛不沾俗世尘埃的人儿,当真会做出那般不顾一切,姿态难堪的事情吗?
  他兀自想着,半晌才猛然惊觉,自己方才竟在心里将楚斯年从仪态到谈吐都夸赞了一番。
  摇了摇头将这莫名的思绪压下,视线转向窗外。
  车子行至半途,酝酿了整晚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很快便转为密集的雨点,敲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等到楚斯年报出的地址,位于老城区一条相对清静的弄堂口时,外面已是雨幕如织,积水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破碎的光。
  楚斯年看着车窗外的大雨,眉心微蹙。
  谢应危看了一眼,伸手从座位旁的暗格里取出一把黑色长柄伞,递给楚斯年:
  “雨势不小,这把伞楚老板先用着。”
  楚斯年接过伞,触手是冰凉的金属伞骨和干燥的伞面。
  他抬眼看向谢应危,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车内微弱的光,真诚道:
  “多谢少帅,今晚叨扰了。”
  “举手之劳。”
  谢应危语气平淡。
  楚斯年不再多言,推开车门撑开那把黑伞,伞面很大,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他微微弯腰,对车内之人最后颔首致意:
  “少帅路上小心,斯年告辞。”
  说罢转身,步入滂沱的雨夜。
  黑伞下一抹烟灰色的身影,在迷蒙的雨帘和昏暗的巷口灯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直,很快便隐没在曲折巷道的深处。
  谢应危坐在车内,目送着那抹身影消失,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发出单调的声响。
  脑海中,却又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无论是台上颠倒众生的绝代风华,还是台下这般温文尔雅的模样,楚斯年无疑都拥有轻易搅动人心的本事。
  那位早已远渡重洋的林公子,当年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这样的一个人痴狂若斯?
  但这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谢应危收回目光,对副官道:
  “回公馆。”
  车子调转方向,驶入更加密集的雨幕。
  ……
  数日后,谢应危坐在公馆书房宽大的皮椅里,手边是一盏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报纸上铅印的标题——
  《富商金万堂宅邸昨夜突遭大火,阖府珍藏与主人同烬》。
  报道出自《大公报》,笔触尚算客观,详述了火灾发生于子夜,火势如何迅猛,消防如何不及,最终如何只余断壁残垣。
  文中提及金家仆佣因主人近日心情不佳,大多被打发暂歇,仅留一二心腹,亦不幸罹难。
  至于起火原因语焉不详,只推测或是“电线老化”,“深秋取暖不慎”云云。
  末尾,不免惋惜一番金先生多年收藏毁于一旦,乃津门收藏界一大损失。
  谢应危目光平静地扫过最后几行,将报纸轻轻放下,推至一旁,站在书桌前的心腹副官脊背挺得笔直,低声汇报道:
  “少帅,按您的吩咐,晚宴之后我们就一直有人盯着金万堂。昨晚火灾确有蹊跷。”
  “说。”
  谢应危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火起得极快,几乎同时从宅邸多处要害位置冒出,不像意外,倒像是精心布置的引火点。
  我们的人在外围,发现火灾前曾有短暂的电力中断,且金宅后巷有不明车辆短暂停留。
  似乎有另一伙势力,对方知道我们的人在盯梢,用了很巧妙的法子,把我们的人引开了片刻。等察觉到不对赶回去时,火势已无法控制。”
  他垂下头:“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提前预警,也未能抓住对方尾巴,请少帅责罚。”
  书房内一片寂静,谢应危没有立刻说话,只用手指夹着那支常用的派克金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亮的红木桌面。
  半晌,他才开口:
  “罢了。盯梢本就是为了防止他转移重要物品或与特定人物接触。如今人死物毁,虽非我们亲手所为,倒也省了些麻烦。
  对方手段利落,准备周全,非寻常之辈。你们跟丢了也不算意外。
  下去吧。此事暂时压下,不必深究。”
  “是!”
  王靖敬礼,悄然退下。
  第479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22
  书房门轻轻合拢。
  谢应危身体向后,深深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金万堂死了。
  根据他手中掌握的情报,这位看似附庸风雅,热衷慈善的富商,实则是条不折不扣的蛆虫。
  明面上做着进出口贸易,背地里却利用船运渠道,大肆向日本商人及某些西方收藏家倒卖中国珍贵文物。
  从殷商青铜到唐宋书画,从明清官窑到石窟佛头,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他不敢卖的。
  他勾结海关蛀虫,伪造文件,将国宝冠以工艺品或私人收藏的名义偷运出境,以此牟取暴利,毫无底线。
  更有甚者,为了控制货源,他曾暗中设计,逼得几位不愿出售祖传之物的收藏家家破人亡。
  对这种人,谢应危早有除之而后快之心,只是碍于其与租界洋人、本地帮会乃至部分官僚关系盘根错节,一直未找到最稳妥的动手时机。
  如今竟有人抢先一步。
  是谁?
  谢应危脑海中迅速掠过几个名字——
  与金有利益冲突的本地帮会头目?
  被他坑害过的苦主后人?
  同样觊觎他走私渠道的竞争对手?
  亦或是南京方面,或其他有意整顿此道的势力?
  思绪纷杂间,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眼前——
  楚斯年。
  谢应危眉心动了一下。
  怎么会想到他?
  那日宴会,金万堂当众羞辱楚斯年,却被楚斯年一番文物鉴别的言论驳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