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
北风之北 更新:2026-01-03 16:59 字数:3153
一旁的顾意只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算是看透了,主子和许公子,一样的骨头硬,也一样的吃软不吃硬。
人生难得年少知己,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啊!
顾溪亭盯着许暮看了半晌,忽然伸手一把抓起那张图纸,直接甩给顾意:“把城东那个姓林的陶匠,请到府上来。”
顾意接过图纸看了下说道:“大人,林陶匠虽隐居云沧,但手艺冠绝大雍,找他做东西的人能排到明年开春,若贸然将他带走,必定引人注目,打草惊蛇。不过,他有个外甥,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顾溪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很好,人啊,还是得有软肋,才懂得什么叫……识时务。”
他踱步到许暮面前,微微俯身锁住许暮。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你若是成了,这图纸上的东西,便是我们对付晏家的利器,利器嘛,自然要藏好,可活人是最守不住秘密的。”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暮瞬间绷紧的身体,终于心满意足道:“所以呢,只能委屈他那位外甥,在我们府上多住些时日了,当然,你若是没成,这图纸自然也就成了废纸一张,毫无价值,那人嘛,可以全须全尾地回去,但至于你……”
顾溪亭顿了顿道:“你也不用活了。”
说完,他不再看许暮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许暮看着石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顾溪亭……他这是明明白白地,偏要拉自己下水!
月洞门外,顾意紧跟在顾溪亭身后,犹豫再三可还是忍不住试探:“主子明明在意得很,何必总说那些让许公子误会的话!许公子若是知道您已经……”
“顾意!”顾溪亭猛地停下脚步,打断顾意的话。
顾意闷声道:“行行行……我不说了。”
顾溪亭回头看着许暮的小院,声音低沉道:“凭什么我在都城深渊独行,他在云沧衣不染尘……”他顿了顿,又生出几分自嘲,“他……甚至连一句久违都没有?”
他语气中继续带着自嘲:“他就非要跟旁人一样,那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吗?”
监茶使顾溪亭,天子利刃,人人避之不及。
顾意想起来云沧的路上,自家主子确实满怀期待过重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主子他,比自己想的还要在意。但顾意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将所有化为叹息……
叹息间顾意又反应了一下,那话说回来,这么在意,为什么还要用最伤人的方式去表达?
他抬头,却发现顾溪亭早已走远,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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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茶魁一试
三年一度的茶魁大赛,是云沧城乃至整个大雍茶界的盛事。
天色未明,城中的喧嚣便已透过高墙隐隐传来,鞭炮声此起彼伏,锣鼓喧天,夹杂着人群的欢呼与叫卖声。
许暮站在窗前,外面的喧嚣与他无关,他的准备简单到近乎敷衍——不过是换上顾溪亭派人送来的那身衣裳罢了。
他抖开那件长袍,入手是冰凉滑腻的触感,上好的云锦,颜色如同初春茶树顶梢最娇嫩的那一抹新芽,清新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袍之上,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图案,针脚细密,灵动飘逸,晨光照在上面微微泛着华彩,低调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奢华。
许暮不得不承认,顾溪亭这人虽然危险,但眼光确实好的惊人。
他褪下身上的素袍,换上这件翠色长衫。
云苓上前,将他一头乌发高高束起,用一根嵌着碧玉的银簪固定,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平添几分傲然之气,她又取出一条与长袍同色的翠绿发带,系在许暮发髻末端,发带尾端随着动作微微飘动。
云苓做完这些后,向后退了一步,随即眼中发出惊艳的光芒:“公子……别说在云沧,就是以前跟着大人在都城,奴婢也没见过您这般俊美的茶师!”
许暮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袖口,转身看向门口,顾溪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倚在门框上。
晨曦的光勾勒出顾溪亭冷峻的侧脸,左侧眉骨的旧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只见他目光落在许暮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顾溪亭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满意。
然而,那点满意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顾溪亭像是发现了什么瑕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云苓和侍女们有眼力地退到一旁。
顾溪亭近在咫尺,许暮自幼孤僻,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对这突然拉近的距离本能躲避。
他却突然拉住了许暮腰间的锦带,玩味道:“别动。”
许暮呼吸一窒,身体僵在原地,确实动弹不得。
顾溪亭看也不看他,另一只手径直探向自己腰间,解下了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雕工精湛,玉质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旁若无人地将玉佩系在了许暮腰间的锦带上,系好后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仔细端详。
原本略显素净的锦带,因这枚玉佩的点缀,瞬间变得不同,莹白的玉佩与翠色的长袍相得益彰,碧玉珠和金铃随着许暮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石上的叮咚声响。
“嗯。”顾溪亭甚是满意,摇开手中的折扇,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很贵的,茶魁大赛后,记得还回来。”
“……”许暮看着腰间的玉佩,一时无言。
这时,顾意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许公子!时辰快到了,该出发……哇!”
他话没说完,目光触及许暮,瞬间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要是茶魁大赛比的是茶师的相貌气度,我看后边几场都不用比了!您这已经赢了啊!”
旁边的侍女们也忍不住掩嘴轻笑,纷纷附和,把许暮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难怪大人挑剔,这眼光确是极品。”顾意这话,一语双关,既赞了衣服,也暗指了人。
许暮没听出第二层意思,只是低头看着身上这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
两人在云鹤楼前停下马车。
楼外旌旗招展,楼内檀香缭绕。许暮迈进云鹤茶楼时,差点被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青年撞倒。
许暮低头整理自己被撞乱的翠珠,谁知那人不道歉,反而跟旁边的人开起许暮的玩笑:“不知是哪家公子这么不小心呀。”
旁边一阵哄笑,生生将许暮架在了这里,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更别说许暮并不是一个软包子,他皱了下眉,抬头与他对视,谁知那群人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盯着他的脸纷纷议论起来。
“你是,许暮?”
“许暮?许家茶园那个许暮?”
“他不是个傻子吗?”
“宋明璋。”一个月白华服的男子突然出现,终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三公子。”宋明辉等人齐齐作礼。
“许公子今日是代表监茶司参赛的,莫要失了礼数。”
来云鹤茶楼的人,谁能不知道监茶司呢,就算晏、庞、薛三家的家主齐聚在这,也不见得能从他手里讨到便宜。
那个叫宋明璋的果然怕了,一群人开始躲到晏清和身后像个缩头乌龟,没得半点茶师风骨。
“许暮公子,今日人多照顾不周,失礼了。”
晏清和其实长得还不错,气韵也不同常人,但许暮打心眼里讨厌他,明明是这群人欺负自己,他一句照顾不周性质可就变了。许暮不欲与他多言,微笑点头便离开了。
楼上顾溪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许暮生人勿近的模样,总觉得奇怪,许暮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也是这样,难道许暮……
“你们都离他远点,那是顾溪亭派来夺魁的。”只见许暮走后晏清和立马收了笑,提醒宋明璋一行人。
“就凭他,你看他刚才话都不说一句,找个傻子来参赛,打扮的倒是好看,莫不是成了人的金丝雀……”
晏清和眼神骤冷,宋明璋声音越来越低。
“那顾溪亭油盐不进,你若还想夺魁,就把嘴闭上,一会儿好好表现就行。”
“是。”
楼里虽然嘈杂,几人也压低了谈话的声音,但今天九焙司的人都在暗处,负责探听的雾焙司还是原原本本地将他们的谈话,呈在了顾溪亭面前。
“金丝雀?”顾溪亭看到这三个字,不屑冷哼,“呵,那可是个会啄人眼睛的猎鹰。”
顾溪亭向许暮的席位望去,只见他端坐着,仿佛听不见周遭的议论,气韵跟那些走后门的茶师截然不同。
许暮仿佛感知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抬头望向顾溪亭的雅间,突然歪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