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不骗你了.
作者:
公子星昱 更新:2026-06-22 13:48 字数:6486
第29章 【29】 不骗你了.
水盈的信没等到回应, 可她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日日坚持给他写信,诉说思念。
也在徐嬷嬷和雀儿面前演,每天都要问她们:“夫君今日可回来?”
“你差个人去请侯爷回家。”
如此这般过了七八日, 依旧等不来陆是。
她的心很慌, 每天傍晚的时辰都要站在门上张望,无比渴望他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可每一天都落空, 她就愈发绞尽脑汁地给他写信诉说思念, 然后再期待地望着门上。
她也自责后悔,是不是上一次回家她表现的不好, 看他的眼神不够深情, 对他不够热情。
怀疑自己是不是写的信不够好, 打不动她。
到了第十天, 她习惯性的拿起笔写信赫然发现, 她已经不再是演戏, 而是迫切地想要见到这个人。
他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念想了。
为什么他不让雀儿跟她说话,为什么针线也不让她做?
她怀疑…雀儿和徐嬷嬷每日都要将她的细节呈报给陆是。
她恍然大悟,并不是自己上次做得不好, 他要的就是否定她, 不断的怀疑审视自己做的不够好,挖空自己去迎合他, 献祭自己的心。
可是…只有他这样她才能出去这个屋子。
她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凉下去…慢慢的,她还能记得,自己的初衷吗?
她尾椎漫上凉意和恐惧, 人都迷茫起来。
她发现,自己即便识破了陆是的心思,依然没有办法克制想要见他的念头。没有人说话, 没有事情可以做的感觉太糟糕了,吃东西也克制不了那种寂寞,脑子里每天关切的事都是他什么时候回家。
在她最慌张的时候,这日的晚膳有一道酥烙,薄薄的奶皮子上,用勾起拼了一只小猫崽的图形。
水盈眼眶子涌出热意…是葡萄啊。
她就知道,她们俩指定已经没在浆洗衣裳了。
葡萄自从养好了伤下地也不曾坐以待毙,起初和石榴俩人都被换到花房,可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知道水盈被关禁闭,水盈根本出不来,她也没有办法靠近枕月居,于是想到了灶房。
把身上仅有的银子都塞给了管事,她的手艺又是顶好的,今日总算是被调到了灶房。
距离上次见到水盈,已经过去了十一天,她的姑娘最是活泼话密,一个人不知要怎样寂寞了。
她刚到这边,便做了她最爱的酥烙,姑娘一定知道是她。
更让她忧心的是,前几日,灶房的婆子气势汹汹的质问她:“葡萄姑娘啊,上次你给我的药是不是拿错了,我儿媳妇怎么也怀不上子嗣,大夫说她用的是避子药。”
这个城阳侯究竟把她家姑娘当成什么…这两年来,竟一直给她喝避子的汤药!
他不知道子嗣对后宅女子有多重要吗?她一点也不放心姑娘跟着这样的人。
水盈发现,每日都能尝到葡萄的手艺,又重新振作起来。
她一定能走出这里的!
她要远走他乡,让陆是永远都找不到他,去看看游记里描述的海洋山川,去看看江南水乡。
她让自己看起来都要得相思病了的样子,思念陆是入骨,一边嬷嬷用簪子刻正字记录时间,她已经整整被陆是关了二十二天了。
她默默在心里纠正自己,不是为了爱他,是为了离开这里,做自己的主。
水盈,你要去一个自己能做主的自由地方。
除夕,他总要回家的吧?
但这人的心比他想的更狠绝,好像遗忘了她一样,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她过了人生中最凄冷的一个除夕夜,没有娘,连葡萄跟石榴都没有。
甚至没人跟她说一声“新年好”。
陆子砚,他真狠绝!水盈想。
她想起来以前在杂书上见过游牧民族会熬鹰,他怀疑陆是现在就是将她当鹰来熬。
那咱们就来比一比吧,究竟谁能骗过谁!
水盈要来一壶梨花酿,像个弃妇一般幽怨地哭泣不止,看起来伤心极了,直到疲累了,在迷迷糊糊的潜意识里强迫自己念着他的名字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今夜一个上京城的人都聚集在朱雀大街,天子为了彰显与民同乐,圣驾濒临高阙之上,与民共赏烟花。
太子这个年过的心惊胆战,这□□币案子牵扯到他最重要的心腹部下,累的他声望尽毁,朝臣弹劾的折子如同纸片,更别提在民间声望。
即便过年罢朝他这心里也不安,就怕一开朝被褫夺这东宫之位。
王公大臣高官命妇无不在列,独独阙了水盈这个正一品诰命,柳氏代为出席
水晴在年前上了玉蝶,今年头一次以王妃之尊出席这个场合,偶尔目光从陆是身上掠过。
腰间别跨着刀,守在帝王身侧,恩宠连这些亲生皇子都不及,身长玉立,矜贵清俊。
也不知他跟妹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估计不太好,连这样的场合都不让她出席了。
妹妹那个性子…侯爷对她真的很包容了。
她心尖不自觉泛上一点甜意,果然对妹妹只有责任吧。
她忽然觉得她娘说的对,王妃之尊很荣光,他们在顶峰相对,默契守护对方,永远是彼此心头的珍珠。
老皇帝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坐了半个时辰就疲累了,圣驾回宫,陆是也得了清闲。
瑞王踱着步子走过来:“子砚,怎的不见盈娘过来?”
陆是淡道:“内子身子不是。”
今夜的上京要通宵热闹,瑞王邀他游湖:“南岳进宫了一些舞姬,极为美艳,还有上好音律大家。”
陆是淡声:“谢王爷厚爱,我家那个影子烈,肚量小。”
瑞王听的拍他肩哈哈大笑,“你这惧内的名声整个上京都传遍了。”
陆是略颔首,目送瑞王离开,骗过颈,在肩上弹了弹,又下了城墙去四处要塞巡视了一遍,倒也没出重大事故,有几起小毛贼之类的小事。
待闲下来已经过了子时,他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只觉得整个大街又挤又吵闹的,确认没什么事去了值房躲清静,拿了水盈的起居记录来看,目光落在她心绪烦乱,哭泣不断,反复念着他的名字这一段来回看了三遍。
目光微微怔愣了一息,又拿了昨日的来看。
今日喊他的次数都比昨日多了二十六次,站在门上张望了两个时辰…晚间还自饮了一壶的梨花酿。
他曲着指尖在案牍上敲了三下,起身出了值房直奔府邸。
撩开纱帘,发酵过的酒酿混合着她的体香蹿入鼻尖,借着一点淡淡月光,隐约能看见她一点模糊轮廓,人躬身成一只虾米,被子裹的紧紧的,这是梦中都带着不安的睡姿。
默默看了一息,哈走了指尖凉气,弯下身子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爱怜的亲了亲她的耳垂,同她十指相扣。在天际即将慕白之时又给她掖好被子悄无声息的走了。
“不可跟少夫人透露本侯回来过。好好照顾她,她要什么都满足她,伤身的酒盏之类除外。”
雀儿:“奴婢记得了。”
水盈宿醉一宿起来头疼欲裂,她总觉得夜里好像听见了陆是的声音:“侯爷昨日夜里是不是回来看过我?”
雀儿垂着眉眼:“不曾,奴婢一直守在这里。”
难道是她醉酒出现幻觉了?
水盈的眼皮一垂,在陆是的枕上发现了一根头发,她偷偷扯了下来,弹到地砖上,脸埋在枕间呜呜哭。
“夫君是不是不要我了…过年也不见回来陪我,呜呜呜……”
这狼心狗肺的男人到底要把她熬到什么时候?
水盈一副茶饭不思的萎靡样子,连送过去的信都要用泪痕打湿字迹。
终于在第三十七天,水盈正哭的“伤心忘我”,纱帐被人撩开,男人的拇指拨过她青丝,声音温润:“怎么了?”
这个王八蛋!
水盈挂满泪珠子的眼睛抬起来,望见陆是,扑进他怀里捶打:“呜呜呜,你总算是回来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
“呜呜呜呜,夫君,我好想你。”
脸又埋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委屈的哭。
陆是大手摸着他的后脑勺,脸颊蹭着她的脸贴着,“我也想你。”
“可是你都不回来,你一直不回来。”
陆是的唇边滑下去,舌吻她的眼泪吞进嘴里。身子躬下来,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放在床上,身子也压下来。
就是这种感觉,女子手臂软软的勾上他的颈子,唇贴上来,柔软的吻他,细细的娇软声贴着他耳廓滚。
陆是满足的回吻她,一寸寸的在她肌肤上留在他的印痕,指尖强势的扣入她五指间,吻着她的唇瓣。
何止是她要思念入魔了,他日日看着她念着他的名字许多次,天知道他是怎么压着心思才能不回来,冷着他。
夜里根本睡不好,梦中都是她现在这副勾人的样子,似一只在他掌心簌簌发颤的雀。
这辈子,他都不允许她生出念着旁的男人半分念头了。
“告诉我,你就这样,心爱我一辈子。”
心爱你个大头鬼!
“嗯。”
软软的一声,陆是只觉得胸腔里的戾气都被抚平了。扯着她的腕足踩在肩上,只想占有的更深。
听着她在耳廓一声声的夫君叫唤声和抽泣,折腾到下半夜,无力的缩在他怀里闭上眼就沉睡过去,他满意的把人紧紧扣在胸膛。
“夫君,你去哪?”清晨,水盈拖着疲累的身子从身后抱住他,身子轻轻的颤,“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刚才还熟睡的人儿,他不过轻轻动了一下,她便缠上来,可见是真的怕了。
“不会。”
“你安心睡,我今日休沐,都陪着你。”
“你不会骗我吧?我睡着了你会不会又离开?”
“不会。”
“我睡好了,我也起身。”
陆是是知道她有多爱睡懒觉的,分明是怕他走,被丢下。
“无妨,我再陪你睡。”
再躺下来,水盈侧枕着,眼睛睁开仔细望着他的面容。
“怎么不睡?”
“我怕这是梦,睡醒了只有我一个人。”那她还怎么去看葡萄和石榴。
陆是听的心里一软,手盖上她的眼睛:“不骗你了。”
水盈手指在他手背挠了挠,人往下移了移,星亮的眼睛望他:“我舍不得睡,这样我有更多的时间和你一起。”
心都要被她哄的一塌糊涂了,大手撑在榻上起身,一边问:“你想去哪玩?今日都陪你。”
身后的人嗯嗯了好几声,他回头,“嗯?”
水盈瞅着他的面色,小心翼翼的问:“我真的能做主吗?”
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嗯”一声。
“我,我想要去看看葡萄,可以吗?”
“好。”
“夫君,你真好。”
她好开心啊,脑袋凑过来吻在他面颊上。
水盈望着碗里的汤圆,做出一副意外的样子:“今日是元宵了吗?我都过的糊涂了,夫君,元宵快乐。”
陆是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一些,另一只手捉了她的手在掌心摩挲。
时隔一个多月,水盈总算是出了枕月居,府上还沉浸在过节的气氛中,张灯结彩的。
石榴眼眶子里一瞬间蓄满了眼泪:“姑娘!”
水盈摸摸她的脑袋,又摸摸石榴的脑袋,一左一右揽住她们俩。
陆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姑娘--”
葡萄压低声音,用气音道:“这两年,你喝的都是避子汤。”
水盈的睫毛颤了颤,心绪竟没有半点波澜。
她已经对陆是没有半分的指望,他做出什么事她都不意外了。
“出府去。”
她们三要一起离开这里。
“好了,时辰不早,该走了。”
陆是轻轻咳嗽两声,水盈放开她们俩,给了她们一些银子,跟陆是一块出了府。
水盈怎么也没想到,这游玩的地方是百兽园。
笼子里的巨大老虎嘴巴张开有尖深的獠牙,吼叫声如雷,抓在笼子上的爪子更是锋利。
一只鸽子扔进去,瞬间就了嘴里的零嘴儿。
更别提还有狮子,熊,大猩猩,这叫个什么玩的地方,光是看着都吓人。
“夫君,好吓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身侧的人因为害怕抱紧了他的胳膊,朝他怀里缩,这是依赖的表现,陆是伸手将她拢在怀中。
“别怕,出不来的。”
陆是还叫人把野狗塞进老虎的笼子里,两只猛兽斗在一起,那野狗攻击了几下就成了老虎嘴里的餐食,开膛破肚,撕巴的肉沾着血吃进嘴里,场面十分血腥。
畜生!
他一定是为了让她听话,故意吓唬她才来这里。
你要是再敢有二心,就让你成为这猛兽嘴里的肉,水盈想。
识趣的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但那猛兽打架的冲击声,嚎叫声,血腥气都让她身子发颤,抱着他胳膊的手都不自觉发直。
她一定要快点跑!
这男人太可怕了。
怀里的娇人轻颤,恨不得要共进他的皮肉里,陆是十分受用,大手体贴的给她捂上耳朵,目光望着笼子里的猛兽缠斗,将野狗撕碎。
其实更有意思的是人和猛兽缠斗,他这一身的武艺就是数次和猛虎缠斗训练出来的,谁都比不上他的出剑速度,他可以在十剑之内斩杀这只百兽之王。
可惜他这小妻子是个胆小的,不过一只野狗成为餐食便缩瑟成这个样子,若是见他斩杀老虎…算了吧。
“好了,那边还有孔雀,你当会喜爱。”
水盈要哭了,“我站不起来。”
“…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
陆是轻笑一声,单手把她抱起来,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动物。
从百兽园出来,陆是又带她去了灯会,临下马车之际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块面衣,戴在她脸上,又盖上兜帽,莹白的小脸被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长这么大,水盈还是第一次能看上灯会,各种造型各异的花灯,螃蟹虾灯都像是活物一般。也第一次见到了灯谜大会。
京鹤书院的学子们齐聚在这里,蓝白长衫,黑色璞头帽,水盈不注意到都不行。
宋婓俊秀的样貌碾压性的胜过周围的人,他站在第一列看起来是在猜灯谜。
“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
“日。”
灯主的话音这边才落下,宋婓略一思考,正要脱口,却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已经落了答案,顺着声望过去,一眼看见陆是。
他漫不经心踱着步子,黑色大裳的熊毛被夜风压出一点弧度。
身侧,女子一件火红色狐狸斗篷,兜帽盖住了半张脸,面上覆纱,灯火映出她朦胧秀美的五官,眼睛像是盛了星光一般的钟灵毓秀。
他一眼认出来这便是水盈。
葱白一般的指节紧紧抱着男人的手臂。
摊主提着灯笼笑道:“贵人好才思,猜出灯笼者可免费取走灯笼。”
陆是修长骨指提起一截大裳,接过灯笼杆子。
这是一盏漂亮的猫儿灯,圆鼓鼓的肚皮,可爱的小脑袋,“夫人,可喜欢?”
“喜欢。”
水盈欢喜的接过来,一只手还不舍的攥着他的臂膀,似是怕跟他走散一般。
“夫君,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好厉害呀。”
陆是经过宋婓身边,目光侧过来一点,很快又若无其事的收回,风吹过来他的淡道,落进宋婓耳中。
“小儿科把戏罢了,本侯十岁的时候便已能猜出来。”
宋婓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
这日连树上都挂着羊角灯,如同星辉相连,影子落在水里,如同星河倒置。
突然出了岔子,有人打起了架,又撞倒了灯笼架,火勾连在一块就起了火势,百姓们慌张起来,挨挤着,陆是拉着水盈的
手被人群冲散开,一瞬间人就不见了,猫儿灯也被人挤坏了,水盈左右张望遍寻不见。
她躲到一棵樟树下,呼喊了好几声,始终不见陆是的踪影。
真是个好机会啊!
她有点心动,可是陆是那般武功高强的人,会被百姓冲散吗?
她不信。
陆是在暗处抱胸,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她面上,就看见水盈焦躁不安的抹着眼泪,“夫君,夫君--”
水盈摘掉斗篷,刮掉面纱,“慌张”的撞到一男子,“对不起,我找我夫君。”
男人只觉得眼睛一亮,嘴巴歪笑在一边,一步步朝水盈走过来:“美人儿,你跟你夫君走散了是吧?”
“大哥,你知道我夫君在哪吗?他很高,很大,腰上配了黑色君子剑。”
“美人,哥哥带你去找。”
水盈慌张害怕的往后退,淫邪的大手还没沾到衣裳一脚,一脚被人踹翻在地上。
水盈抽泣的落下眼泪,颤抖着扑进他怀里:“夫君,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我要吓死了。”
他把她脑袋摁在怀里,大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是为夫的不是,差点把夫人丢了。”
水盈“怕极”了的呜呜哭,“我差点被轻薄。”
“他的肋骨断了。”
“没事了,为夫带你回家。”
陆是打横抱起她,水盈脸埋在他胸膛:“夫君,我只有你了,你不要丢下我。”
“好。”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