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零余摆摆      更新:2026-04-01 14:31      字数:3067
  “好久不见,欢迎回家,云归。”
  卿云归长得又高又壮,从身后看根本不知道他怀里还有个人。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累死我了,中途还延误。”
  柳泽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衬衫衣领,神情温柔,“走吧,送你回家休息,爸妈在家等不及想见你了吧。”
  卿云归撇撇唇角,“我骗他们说明天晚上才到,走,我们今天先去好好玩!”他搭上柳泽肩膀,“好久没回来也不知道这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先去你家把行李放了,我们出去吃饭,唉呀你都不知道国外那些饭多难吃。”
  卿云归搂着男人朝前走,柳泽脚步有些顿,表情不太自在。
  柏屹寒还待在家里没走呢。
  一个念头倏忽闪过,卿云归和卿山奈长得那么像,柏屹寒应该认不出来,那是不是可以让他误会卿山奈回来然后死心?
  柏屹寒不主动,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那个云归…”柳泽支支吾吾,不太好意思开口,但还是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柳泽对柏屹寒狠不下心,既然说不出口那让他亲眼看吧,看到了,自然不会再继续。
  他隐去大部分情节简短交代清楚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哥。”卿云归犹豫,“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柳泽说。
  所有人都认为他有一个相爱多年的丈夫,就让他们、包括柏屹寒继续认为吧。
  卿云归:“这么多年你没必要……”
  柳泽打断对方,眼睫垂落,如同失去生命力的鸟儿闪动的翅膀,“有必要。”
  “好吧,那我露个脸就行了是吧?”
  “嗯,让他误会下去吧。”
  夕阳笼罩汇川,柳泽抬头眺望远方,身影散入金辉中如同一只孤鸿。
  卿云归本科读的导演学专业,如今虽然没有从事相关工作,但对于演戏十分熟悉,随时随地都可以来上一段。
  本想好好扮演卿山奈,为自己的“嫂子”赶走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然而门一打开看到柏屹寒穿着卿山奈的围裙没忍住开启了嘲讽模式。
  不应该那样演,太容易穿帮,人物行为动机明显不合理,好在那位年轻人脑子不太好,没发现出什么异常。
  “哥。”卿云归半蹲,手搭在柳泽背上试图安慰,低声说,“他走了。”
  捂住脸庞的双手缓慢滑落垂到地上,“我听到了。”
  柏屹寒关门的声音。
  “云归,谢谢你。”
  悲伤逐渐聚集形成一团厚重的乌云萦绕柳泽,化作豆大的雨珠轰然坠落,水花溅起,将卿云归也染上灰暗的颜色。
  “放下吧。”他说,“哥比谁都希望你幸福,他舍不得怪你。”
  “那个年轻人应该很喜欢你,哥已经不在了,去追求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吧,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往外推呢?”
  “你不是也舍不得吗?”
  如果柳泽对那位年轻人没感情,绝不会是现在的状态。
  卿云归也曾怪过柳泽,但随着年龄不断增长他早已释怀那场意外,也明白谁都无法阻挡命运既定的天灾人祸。
  他在朝前走,所有人在往前看,毕竟日子还得过,唯独柳泽还留在那场暴雨里无助地挣扎,踽踽独行。
  柳泽摇头,眼中蓄满泪水,“不,我不能去追求幸福,我不能……”
  “我答应过山奈要和他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即便他不在,我也不能违背诺言,我已经没脸见他了,不能再错下去。”
  “我不能再对不起任何人了。”
  “他那么年轻,那么好,和他在一起不应该是我这种人。”
  “他很快就会忘记我的。”柳泽垂头,仿佛被彻底压垮,“他会忘记我的。”
  泪直直落下,男人抬手擦拭湿润的眼角,“云归,谢谢你帮我。”
  “真的很抱歉让你一回国就遇到这种糟心的事情,你不是饿了吗?走吧,我们去吃饭。”
  心情很糟糕但肚子饿。
  卿云归扶起浑身瘫软的男人,打趣道:“那你可得请我吃点儿好的,说了那么多台词嘴巴都说干了,餐厅没有四星级我才不会去。”
  柳泽扯出微笑,声音虚弱,“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嘴。”
  “不过别说,这么演一把还挺过瘾好久没演戏了,我演得像不像我哥?”
  “一点都不像。”柳泽微笑,“山奈不会那样说话。”
  “欸!打击我是吧?他只是不会对你那样说话,对我凶死了!”
  “哪有?山奈很宠你。”
  “哼,没体会到。”
  “小没良心。”
  …………
  黑色大g停在小区门口对面的梧桐树下,车窗完全打开,一只青筋蜿蜒的白皙手臂垂下,鲜血不断滴落,粗粝的地面盛开出一朵朵艳红的花。
  柏屹寒仰头靠在座椅上,双眼通红。
  现在要怎么办?插足?他倒是不介意,但柳泽会同意吗?其实只要能待在柳泽身边,他不是不可以先委曲求全做外面那个。
  不管了。
  卿山奈回来就回来,天底下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如果有,那就是还不够努力。
  他绝对不会放弃柳泽,无论如何。
  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柏屹寒立刻坐正朝对面望去,柳泽和卿云归并肩而行说说笑笑,走到路边上了一辆白色宝马,两人一前一后上车,随后车启动驶向正前方。
  他们要去哪里?
  柏屹寒心跳错拍,连忙跟上那辆车。
  不知为何有种捉奸的既视感,不过严格说起来他才是那个“奸”。
  开了快半个小时,宝马停在某个餐厅面前,看清楚餐厅名字后柏屹寒愣怔。
  这是他和柳泽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拙劣的替代品。
  男人挑衅的话语在脑海盘旋,柏屹寒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拼命扼住,哽得发疼,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菜刀切的伤口裂开,血迹划过中心明亮的车标。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呼吸陡然急促,青年目眦尽裂,胸中的火愈演愈烈,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把卿山奈推到江里喂鱼,好在仅存的理智及时制止住他下一步动作。
  就算卿山奈要消失,也不能让柳泽知道是他让对方消失的。
  柏屹寒给梁柏打去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
  “干什么?又没钱了?”
  “哥。”青年哽咽,尾调拖着颤音,“帮我。”
  梁柏适才还散漫的嗓音瞬间变得严肃,“在哪儿?”
  “去我家里说,现在在外面不方便。”
  “行。”
  挂掉电话,柏屹寒冷脸望向餐厅,黑眸中是掩不住的危险阴鸷。
  他说了,之前不出现,那么最好现在也别出现。
  大g如离弓之箭冲入浓稠夜中向目的地快速行驶,八点十四分,柏屹寒回到家中,梁柏还未赶到。
  许尽明等人早已离开,阿姨把家打扫得很干净,他正面埋进柔软的沙发里,不由得想起不久前柳泽睡过这里。
  深吸,没有柳泽的味道,明明昨天他才怀抱着柳泽的香气入睡,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他们吃完饭之后会干什么?
  会拥抱吗?会接吻吗?会做/爱吗?
  光是想到这些柏屹寒感觉自己快发疯了,止不住的暴虐在身体里乱窜,他猛地坐起来匆匆来到一楼的健身房。
  砰——无辜的沙袋高高飞起,接着又结结实实挨了十几拳。
  柏屹寒喘着粗气,手指关节全部擦破了皮,触目惊心,然而这次痛疼并没有让他冷静,反倒让他更想柳泽了。
  如果卿山奈没有回来,柳泽一定会心疼他的伤口,和昨晚那般温柔地抱着他。
  手臂颤抖,柏屹寒拿出手机点开和柳泽的聊天界面,删删打打,最后只发了一句“吃饭了吗”过去。
  “山泽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他)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什么?!柳泽居然把他删除了!
  柏屹寒顿时慌乱,双手颤抖频率加快。
  委屈,满腹委屈,柳泽怎么能删他呢?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为什么要用那么温柔深情的眼神看他?为什么要同意和他上床?为什么要照顾他?为什么任他放肆?
  难道自己真的不过是柳泽孤独寂寞时选择的替代品?
  一声啜泣乍响,空旷的健身房中回荡着青年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
  柏屹寒说到底也不过才二十一岁,没经历过任何世俗意义上的毒打,生活中为数不多让他感到烦恼的就是今天吃些什么,明天要玩什么。
  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喜欢上一个人,什么都做了,然而对方却根本不喜欢自己,只把他当成某个渣男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