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
零余摆摆 更新:2026-04-01 14:31 字数:3073
“嘿。”梁柏抄起袖子,“我是不是太久没收拾你了,敢这样和我说话?”
“嘭”一声,塑料盒和餐桌发出沉闷的声响,柏屹寒气冲冲往板凳上一坐,怀抱双臂,“我怎么和你说话?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什么心思?我心思正得很!”
梁柏重重叹气,坐在他对面,嘴唇张了又合。
“叮铃铃——”略显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凝重气氛,柏屹寒从睡衣兜里拿出手机接听,打开免提往桌面一扔,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你爹几个为你想了一个巨完美的追人计划!”许尽明声线高昂,雀跃不已。
柏屹寒愣怔,斜眼观察梁柏的反应——面无表情。
嘴角抽了抽,青年顺着问:“什么计划?”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你把他睡熟了他就会爱上你!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啊!哈哈哈哈哈——”
许尽明疯狂的笑声在客厅回荡,柏屹寒僵住,再次悻悻抬眸瞥了眼对面的梁柏。
男人似笑非笑盯着他,没说话。
柏屹寒无语,反问:“你追女朋友这样追?”
“当然不啊,女人需要甜言蜜语,男人就是根jb东西。”许尽明语气懒散,带着点搞怪,“做/爱做/爱,做着做着就有爱啦。”
梁柏捏了捏山根,神色透露出一抹倦怠,现在的小朋友思想怎么都这么歪?到底是什么歪风邪气带坏了他们?
最重要的是带坏了他可爱的弟弟。
柏屹寒白眼翻得老高,“你不要被伤过心后就这样自暴自弃好吗?”
许尽明倏地沉默,两边的空气都安静了,半响过后他把手机塞到沈听雪手里,随便找了棵树蹲下抱着自己顾影自怜,沉浸在悲伤里。
“哦豁你把许哥说自闭了。”沈听雪说。
柏屹寒毫无波澜:“那真的是很抱歉哦。”
沈听雪:“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聊。”
柏屹寒又瞅了眼男人,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后天吧,后天周六,你们放假。”
“行,周末见面说。”
“嗯。”
通话结束。
梁柏扯起唇角,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柔和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锋芒,如同一把包裹在棉花里的利刃,“不喜欢?不喜欢谁?你给哥哥说说呢?”
柏屹寒:“……”
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是挺喜欢柳泽的。”青年放弃挣扎,“但我不是那种会强行插入别人家庭的人。”
“是吗?”梁柏一针见血,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是想从中作梗挑拨他们离婚呢。”
“……”
见他不说话,梁柏已然明白青年的小心思,他向前倾身,手肘搭在餐桌上,直视对面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青年,表情严肃。
“我帮你打听了,柳泽和那个人是青梅竹马,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同学,就算退一万步讲他们真的过不下去分开了,你自己算算他们已经在一起多久了?”
“打十二岁读初中,他现在多大?三十二,整整二十年呐柏屹寒,你觉得自己算什么?”
“人一辈子最多不过五个二十年,你能占多大的分量?换句话说,你能接受自己的恋人有一个曾经在一起二十多年的人?他们之间的羁绊太深了。”
二十年?难怪柳泽舍不得,柏屹寒暗暗想,这和死了个亲人有什么区别?
“你算什么?”男人吐出的话尖锐,一字一句都如同刀尖,将事实血淋淋地摆在柏屹寒面前,“插足你都插不进去。”
柏屹寒默然,面上没什么表情。
梁柏苦口婆心,“你年轻,条件又好,就算要玩也得找个匹配的吧?”
原本安安静静聆听的青年猛地掀起眼帘,眉峰紧皱,“哪里不配?说就说怎么还贬低上了?有点儿素质好不好。”
梁柏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儿憋死。
“我是这个意思吗?!”男人拍桌。
“那你是什么意思?”青年回呛。
“我的意思是你别去趟浑水,趁还没发生什么及时止损知道吗?”
柏屹寒不回答。
犟得要死。
梁柏抬手扣了三下桌面,声线冷漠,“柏屹寒,说话。”
青年恍然,挑了下眉尾,“知道了。”
梁柏以为自己的劝说有用,心下一松,朝他摆摆手,“明白就好,吃饭吧。”
他点点头,腰背松垮靠住椅背,眼皮耷拉着,无人知道那双眸底此刻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梁柏看他垂着脑袋不动,朝对面抬抬下巴,“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不吃?”
白昼般的光落在青年身上,周围泛起一圈模糊的亮边,他忽然抬起眸,眼神坚定而倔强:“但如果我们发生了什么呢?”
“你说什么?”男人眉心抽动。
如果发生了什么那他和柳泽是不是就可以纠缠不清?不就是二十年吗?他才二十一岁,难道还磋磨不起吗?
“没什么。”柏屹寒扯开唇微笑,伸手去解外卖包装。
梁柏松下去的气又起来了,正言厉色道:“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把我说的话当回儿事?”
“不敢。”他轻飘飘回。
柏屹寒的性子随柏朝乐,一旦认定某件事情,任谁都拉不回来,不撞南墙绝不死心,撞了也不一定死心。
梁柏无奈,“你们才认识多久?真的就非他不可了?”
柏屹寒打开塑料盒,小龙虾的香气更加浓烈。
“我想试试。”他说,“不过放心,破坏他们家庭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
梁柏简直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柏屹寒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喜欢一个结婚的男人然后说自己不会破坏他们的家庭?”
“你是不是在国外呆久了脑子呆出问题了?”
柏屹寒顿住,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自己有病。
“有对象的男人不能有朋友吗?”
梁柏闭上双眼后仰,公司资金链断了的时候都没这么崩溃过,他痛苦地捂住脸,苦笑,“行行行,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你道德败坏就坏吧。”
“我尽力了。”
“我哪里道德败坏了?”柏屹寒眯眼微笑,“我们现在只是朋友,朋友你懂吗?”
梁柏叹息,算了,由他去吧,估计这小子就是突然遇到个喜欢的人一时兴起罢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兴趣,用不着非要现在阻止。
再者,柳泽不过是阳盛的一个小小副总监,背后没有任何大势力,想他也不敢对柏屹寒做出格的事情。
他就是怕柏屹寒玩不过柳泽,毕竟对方的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柏屹寒这个没心眼的东西哪里知道那些弯弯绕绕,攻略算计。
“懂,懂得很。”梁柏拍拍屁股起身,“我还有事儿不和你说了,自己心里有杆秤就行。”
柏屹寒专心致志剥小龙虾,看也不看他,敷衍地“嗯嗯”了两句。
梁柏走了。
偌大的客厅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柏屹寒埋头,肩膀拉成一条宽厚的直线。
二十年?
漆黑的瞳孔闪过一缕幽微的光,青年顶了下腮,脸色阴沉。
二十年又怎么样?那个人不爱柳泽了不是吗?那他这样有错吗?
有吗?
柏屹寒心烦意乱,于是决定亲自去问柳泽。
取下满是油污的手套,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柳泽的聊天界面,时间停留在五月十四号,最后一句话还是柏屹寒发的“晚安”。
“叮咚——”
提示音响起,柳泽瞥了眼屏幕,微信弹出柏屹寒发过来的消息。
【睡了吗?】
正在键盘上打字的双手停住,葱白指尖缓慢卷起来扣住手心,他呼吸重了一拍,接着推推眼镜腿,眼神透露出一丝犹豫。
其实今天早上他说不清楚昨天晚上的事情是骗柏屹寒的,有工作也是骗他的,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那里。
或许是那些红酒度数不高,几声惊雷过后柳泽已经差不多清醒了,青年的欲望那样滚烫,即便隔着被子也能清晰感受到。
然而他非但没有推开柏屹寒,反而还躲进了对方怀里。
柳泽无法面对会做出这种行为的自己,更无法面对柏屹寒。
不要联系了,他想,他们不要联系了。
摆放在书桌右上角的台灯发出暖黄的光,如同夕阳,温柔地洒落在下方的合照上,柳泽看着相框中满眼笑意的青年,脑中却忽然闪过柏屹寒的面容。
钝痛毫无预兆袭来,柳泽捂住脑袋,心脏也仿佛被人用力撕扯,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挺直的背脊垮塌,犹如在狂风暴雨中被折断的树。
“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不起。”
*
汇川大学。
“你们说,他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柏屹寒手里拿着一根巧乐兹大剌剌地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