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空纸箱，“还有，这些箱子要是再不处理，我们真的没法住了。”
  陆行舟正在查看一个新箱子的标签，听到他的话抬起头。
  “这些纸箱不能扔。”
  “为什么？我们要留着盖房子吗？还是你打算开个纸箱回收站？”
  周和双手叉腰，感觉头开始疼了。
  “要退货。”
  陆行舟说得理所当然，“我刚才记录了一下，有十二件商品需要退货。
  其中七件是试用后确认不合适的，三件是重复购买，两件是……
  嗯，你可能不会喜欢的。”
  “你不会又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比如那个会变色的情绪灯？还是那个情侣互动增进器？”
  陆行舟移开视线，“……情绪灯在退货列表里。但增进器不在，那个是实用品。”
  周和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问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怕知道了今晚就睡不着了。
  “所以你买的时候就知道可能会退？”
  “当然。”
  陆行舟点头，切换到一个名为购物策略分析的图表页面，上面有各种柱状图和曲线。
  “论坛购物攻略第三条：大胆购买，谨慎保留。先买回来试用，不合适的再退。
  不过有些商品即使不太实用，如果你喜欢也可以留下，比如那个火锅味牙膏。
  如果你觉得有趣，我们可以留着当收藏品，或者偶尔用一次当体验。”
  周和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吧。”
  他选择妥协，毕竟陆行舟已经主动提出退货了，听起来还很有道理。
  “那这些箱子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堆在这里。”
  “明天会有回收公司来收。”
  陆行舟早就安排好了。
  “我预约了上门回收服务，他们会把纸箱压缩处理，回收利用率可以达到90%以上。”
  “算你考虑得周到。”
  周和看着他，心里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气彻底散了。
  他靠在陆行舟身上，叹了口气：“下次别买这么多了，好吗？家里真的放不下。”
  “好。”
  他说着，尾巴尖在周和的手上轻蹭着。
  “现在，要不要试试新睡衣？我设置了温度，今晚应该能睡得很好。”
  周和看着满屋子的箱子，又看看他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不过你得先把去卧室的路清出来，我可不想穿着新睡衣跨过十个箱子去睡觉。
  万一我摔了，明天你就得照顾伤员了。”
  “马上。”
  ……
  夜里十一点，周和已经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陆行舟的腿上。
  呼吸均匀绵长，嘴角微微上扬，大概在是做什么好梦。
  也许是梦到了今天晚餐吃的红烧肉，也许是梦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内容，毕竟他睡着前还在抱怨腰酸。
  陆行舟靠在床头没有睡。
  床头灯调到了最暗档，暖黄色的光晕只照亮他膝盖上方一小片区域。
  笔记本在他的腿上摊开着，周和禁止他在那种时候做笔记后，他已经很久没在卧室打开过它了。
  但今晚不一样。
  多亏了手机论坛刚才自动跳出来的一条推送，《临时监护期倒计时：如何做好最后准备》。
  陆行舟才猛然意识到，距离周和的三个月临时监护到期，只剩下一周了。
  一周。
  七天。
  168个小时。
  10080分钟。
  怎么会这么快？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在中央广场遇见周和是8月26日，下午两点零五分。
  他的开场方式过于直接，遭到周和拒绝了他的领养提议。
  然后就是登记中心，临时监护协议。
  周和坚持把永久领养划掉改成临时监护关系。
  他当时有点失落，但安慰自己。
  没关系，三个月，足够让周和了解他，信任他，愿意留下来。
  三个月怎么这么快？
  他以为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带周和慢慢熟悉兽人世界，介绍家人，一起做饭，逛街，看电影……
  可现在只剩下七天。
  七天之后，周和就有权利选择转为永久监护关系，续期临时监护关系，或者……
  独立生活。
  陆行舟的脑袋里，此时全是论坛上那些吓蛇的案例。
  某人类在监护期结束后立刻搬走，再也没联系过兽人监护人。
  某兽人苦苦哀求人类续期，被冷漠拒绝。
  他低头看向睡在身边的人，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伸手，指尖在即将碰到对方脸颊时停住，又慢慢收回。
  不能吵醒他，他晚上需要好好休息。
  他叹了口气，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写什么，脑袋里实在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失控的弹幕一样刷屏。
  如果他选择独立生活怎么办？
  如果他觉得一个人住更自由呢？
  如果周和搬出去了，还会回来看他吗？
  如果他想换个监护人呢？
  如果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永远留下来呢？
  到最后，他只是写下了日期。
  11月19日。
  线画得很完美，除此之外，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
  关掉台灯，卧室陷入黑暗。
  他躺下来，把周和往怀里带，尾巴像往常一样环住他的腰。
  周和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往他的怀里蹭。
  陆行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他睡不着。
  第74章 不对劲
  第二天中午，周和睡到自然醒。
  他揉着眼睛走进浴室，刷牙时发现洗手台边缘有几片细小的黑色鳞片。
  他放下牙刷，捏起一片对着光看，是真的蛇鳞。
  指甲盖大小，边缘整齐，表面光滑。
  他记得在论坛上刷到过科普帖，蛇族兽人跟蓝星上的蛇不一样。
  蛇族兽人的蜕皮期是一年两次，但那更像是整个表皮的更新，不是这种零散的鳞片脱落。
  而且他记得陆行舟说过，上次蜕皮期是在今年四月，下一次应该在明年春天。
  论坛上那个科普帖写得清清楚楚。
  蛇族兽人在极度焦虑、压力过大或健康出现问题时，可能会出现零星脱鳞现象。
  这是应激反应，需要及时关注伴侣的心理状态。
  后面还跟了一堆吓人的案例，什么某蛇族因为工作压力掉鳞掉到秃，什么某蛇族失恋后鳞片黯淡无光……
  周和皱了皱眉，又捡起另外几片。
  一共五片，分布在洗手台不同位置，看来还不是一次性掉落的。
  他把鳞片放在手心，走出浴室。
  卧室里，陆行舟正背对着他穿衬衫。
  周和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处，那里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浅，像是新长出来的鳞片还没完全变黑。
  周和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手指轻抚那块皮肤。
  “最近公司很忙？压力很大？”
  陆行舟身体一僵，扣扣子的动作停了一秒。
  “……没有。”
  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
  “为什么这么问？”
  周和的手绕到他身前，摊开掌心，露出那几片鳞片。
  “那你怎么开始掉鳞片了？我在洗手台捡到的。”
  看着陆行舟瞬间紧张的背影，他又补了一句，“论坛说蛇族只有极度焦虑或生病时才……”
  “没有，我很好。”
  陆行舟转身打断他的话，接过鳞片攥在手心，眼神不自觉飘向床头柜上的日历。
  虽然很快收回，但周和还是注意到了。
  那本日历是陆行舟上次双十一时买的，每天撕一页的那种。
  今天应该撕到11月20日，但他看到最上面那页还是11月19日。
  陆行舟忘了？不可能。
  这人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八点零五分洗漱，八点十五分撕日历，八点三十五分吃早餐……
  除非……他故意不撕？
  周和没戳破，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就好，如果压力大要跟我说。论坛那些什么掉鳞掉到秃，什么三年恢复不了的案例看着都吓人，你可不能变成那样。”
  陆行舟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有点急，像是想用这个吻掩盖什么。
  “我去公司了，今天有个会。”
  他说完，又亲了一口，这次在嘴唇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一点，带着点说不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