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不是去揉膝盖，而是抹了一把脸。
  “没……事。”
  两个字，说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你……”
  陆行舟又张了张嘴，努力组织语言，“刚才……那是……”
  “嗯？”
  周和眨眨眼，一脸无辜，“刚才怎么了？”
  陆行舟：“……”
  你明明捏我尾巴了！
  但这句话在高冷总裁的尊严和指南里写得那条不得因本体特征问题惊吓或指责人类的条款之间疯狂横跳。
  他能说什么？
  你不准捏我尾巴？
  可指南说了，要包容人类可能因为好奇而产生的、对兽人本体特征的探索行为，避免因此让人类感到被排斥或畏惧。
  你捏得我尾巴有点……奇怪？
  不，这也太不威严了！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讨厌那种感觉？
  下次想捏可以提前说？
  ……
  这更不对了！
  陆行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问完，他又觉得这话太弱，又找补了一句：“我……我刚才只是尾巴有点……放松。”
  周和哼了一声，语气更加无辜了。
  “我还没说你睡着睡着，突然冒出一截尾巴，还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涉嫌口口呢。”
  他抬起被尾巴圈过的那只手腕，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
  “看见没？都给我捂出汗了。你这属于强制肢体接触，违背指南精神了吧？”
  陆行舟：“！！！”
  他猛地看向周和的手腕，那里皮肤白皙，确实有点红。
  “我没有！”
  陆行舟急了，“那是……那是无意识的！而且我控制温度了！绝对没有让你不舒服！”
  周和摸着下巴坐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哦？无意识的？那你的尾巴还挺有想法。可以趁你学习的时候自己跑出来遛弯，还精准地找到我的手腕圈住？”
  他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还是说陆总你表面上在认真学习，实际上尾巴在偷偷干坏事？”
  “不是！”
  陆行舟的脸更红了，好在光线暗看不太清。
  “它……它就是有点……活跃，蛇族的尾巴有时候会反射性地寻找温暖的地方……”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完了。
  说漏嘴了。
  “所以你是承认你的尾巴自己跑过来找温暖了？”
  陆行舟：“……”
  他现在只想把那条不听话的尾巴揪出来打结。
  不，打结太疼了。
  还是关禁闭吧。
  关进精神世界里的小黑屋，面壁思过三天。
  “……那，那你也不能……突然就捏啊。”
  这话说出来，气势全无。
  像是被欺负狠了，勉强维持最后一点尊严的控诉。
  “哦？”
  周和咳了一声，心里的那点恶趣味又冒了上来。
  “那按照陆总的意思，下回我再看到它无意识地过来，我应该怎么做？
  是应该礼貌地通知你，还是任由它圈到天亮，或者是写个书面申请，走个流程？”
  陆行舟被他这一连串的流程噎得彻底没话了。
  他选择自闭。
  不，是带着他的尾巴一起自闭。
  耷拉下去的脑袋，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配上那副憋屈又拿人没办法的样子。
  如果眼前这人有毛茸茸的耳朵，那现在已经是处于飞机耳的状态。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和往前凑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行舟。”
  “嗯？”
  陆行舟低头看他，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窘迫。
  周和的目光落在他身后。
  虽然尾巴藏起来了，但他大概知道是在什么位置。
  “你的尾巴现在在哪儿？”
  第19章 那你轻点
  陆行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去感知了一下自己身体末端那个不听话的部分。
  尾巴正老老实实地盘在身侧，紧贴着床单努力降低存在感。
  只不过尾巴尖不知道是什么别的原因，还在小幅度地晃来晃去。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在我旁边，没动。”
  周和哦了一声，“让它出来。”
  陆行舟：“？？？”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周和又在准备什么新的流程来对付他的尾巴。
  就像昨天下午在超市对付那包魔鬼辣魔芋爽一样，果断且无情。
  “让它出来。”
  周和理直气壮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都说了它有点活跃，那让它出来透透气怎么了，我又不会吃了它。”
  陆行舟：“……”
  这能对吗？这不对吧？
  非毛茸茸兽人专项讨论版的板块里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里面的高赞回答第一条就是：除非人类明确表示好奇且不排斥！
  否则请务必！千万！绝对！不要在非必要情况下主动露出非人特征！
  尤其是尾巴、翅膀、触角等明显部位！
  下面跟了至少三百条血泪教训。
  有蜥蜴族兽人因为一时激动露出了尾巴，把自家人类吓得三天没敢出卧室的。
  有羽族兽人没控制好翅膀，不小心把人类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小饼干全糊墙上的。
  还有一位可怜的章鱼族兽人，因为太紧张同时露出了八条腕足，直接把人类当场吓晕。
  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换监护人。
  陆行舟当时看得脊背发凉，把这些案例全抄进了他的宝贝笔记本里。
  还特意用红色记号笔在旁边批注！切记！克制！循序渐进！
  可现在呢？
  他的小人类正坐在他旁边，面对着他，主动提出要看他的尾巴。
  陆行舟感觉自己坚持了二十七年的蛇生准则正在动摇。
  “出来……可以。”
  他挣扎了一下，试图在彻底放弃抵抗前维护最后一点作为监护人的尊严和主动权。
  “但你不准再……再像刚才那样捏它。”
  他说着，耳朵尖又有点红，但努力让表情保持严肃。
  “就……看看。只能看。”
  “行啊。”
  周和答应得特别爽快，还举起右手做了个类似发誓但又不那么正式的手势。
  “我保证我就看看，不动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诚恳，看起来可信度极高。
  陆行舟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爽快背后藏着陷阱。
  但……但是周和现在看着他呢。
  他能清晰地看到，周和的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明晃晃的期待。
  陆行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陷阱就陷阱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对身体的控制。
  那条黑色的尾巴，慢吞吞地从被窝边缘探出来。
  先是一小段，然后是一截，最后整条尾巴都出来了，安静地搭在床单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尾巴上的鳞片泛着光泽，看着还挺好看的。
  周和认真地看着那条尾巴，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陆行舟全身僵硬，只有眼睛跟着周和的视线移动，呼吸都放轻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以及陆行舟自己那有点过于明显的心跳。
  “挺长的啊。”
  周和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带着点单纯的惊叹。
  陆行舟嗯了一声，尾巴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平时都藏哪儿了？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周和好奇地伸手比划了一下，从陆行舟的腰侧位置虚虚划到尾巴末端。
  “这长度……你穿西装的时候它盘在哪儿？不会硌得慌吗？”
  陆行舟张了张嘴，“可以……收缩。兽人的骨骼结构特殊，能压缩体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有定制的西装，内衬有预留空间。”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谁家正经总裁的西装还要专门给尾巴留空间？
  周和听得很认真，还点了点头，“哦，就跟那种带宠物仓的背包差不多？”
  陆行舟：“……差不多。”
  虽然他觉得这个比喻哪里不对。
  “那你会用尾巴拿东西吗？比如……拿遥控器或者递个杯子？”
  “……会。”
  他有点不太想承认，但他确实练习过。
  在看了某部兽人动画片后，他还私下里对着镜子练了俩小时。
  就为了能流畅地用尾巴卷起一支笔。
  “写字呢？”
  “……理论上可以，但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