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你真的在这里。”
  周和睁开眼，转头看向陆行舟。
  对方正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详地像个……傀儡？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周和叹了口气，“陆行舟，你真是因为做噩梦才过来的？”
  陆行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是。”
  周和转过身，面对着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陆行舟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三秒钟后，他败下阵来，视线飘向一边。
  “不完全是，论坛上说……适当的夜间亲密接触可以增进信任感。”
  周和：“……”
  他就知道，什么做噩梦，什么确认他还在，都是借口。
  “论坛还说什么了？”
  陆行舟瞥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真的生气，才继续说：
  “高赞帖分析，人类在陌生环境中，夜间是最缺乏安全感的时段。
  如果监护人能在这一时段提供适当的陪伴和肢体接触，能显著提升人类对监护人的信任度，并加速环境适应过程。”
  周和看着他，“所以你就半夜跑过来，说要一起睡？”
  陆行舟点头，又摇头。
  “我原本计划是……循序渐进。先尝试提出夜间陪伴请求，如果被拒绝，就退一步请求晚安拥抱。
  如果连拥抱也被拒绝，就至少争取到握手……”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大概自己也意识到这套计划听起来有多离谱。
  周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盯着陆行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你现在成功了吗？按照你的计划？”
  陆行舟愣了一下，“成功了……吧？你让我进来了，还让我躺到你旁边了。”
  他说着，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下去，试图维持严肃表情。
  周和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你们那个论坛，到底有多少兽人在上面学怎么‘养人类’？”
  “很多。”
  陆行舟也转回去平躺，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清晰了一些。
  “人类养护经验交流区的注册用户超过三百万，日活跃用户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非毛茸茸兽人专项讨论版的用户少一些，但也有十几万。”
  周和侧过头看他：“你都看过什么离谱的建议？”
  陆行舟想了想，“比如……有兽人建议每天给人类梳头一百下，可以促进头皮血液循环，还能增进亲密接触。”
  “你试过？”
  “没有。”
  陆行舟老实回答，“我还没有梳子。”
  周和：“……还有呢？”
  “还有建议每天对人类说十句赞美的话，从外表到性格到行为，全方位提升人类的自信心和幸福感。”
  “你说了吗？”
  “今天说了三句。”
  陆行舟说，“你醒了，你看起来很好，你选房间的眼光不错。”
  周和：“……这也算？”
  “算。”
  陆行舟很认真，“根据定义，赞美是表达积极评价的语言。我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是有效赞美。”
  周和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行舟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周和摆摆手，但嘴角还弯着，“就是觉得……你们兽人为了养人类，真是煞费苦心。”
  陆行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因为人类很珍贵。”
  “在兽人联邦，自然出现的人类非常少。大多数人类都是通过时空波动偶然来到这里的，就像你一样。
  每一个人类都是独一无二的，值得被好好对待。”
  “所以你们才研究这么多？做这么多准备？”
  “嗯。”
  陆行舟点头，“我们希望人类在这里能过得开心，能感受到被重视、被珍惜。
  而不是……被当作异类或者宠物。”
  第15章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周和没说话。
  他想起来今天在登记中心时，兔族小姐姐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些尊重人类选择权的法律条款，想起陆行舟虽然行为古怪但始终克制的态度。
  这个兽人世界，似乎真的在努力给来自其他世界的人类一个家。
  “陆行舟。”
  “嗯？”
  “你等了很久吗？”
  “是。”
  “为什么？”
  周和看着他，“以你的条件，通过系统重新匹配应该很容易吧？为什么非要等你说的……命运指引？”
  黑暗中，陆行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想换个话题时，他开口了。
  “系统匹配的人类很好。”
  陆行舟继续说，“他们礼貌，适应得快，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但就像……就像面试招来的完美员工，一切都符合岗位描述，却少了点……心跳。”
  周和忍不住笑了，“心跳？你还指望这个？”
  “嗯。”
  陆行舟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落。
  “我见过几个系统重新分配来的人类。他们看到我的资料后，就会表现得特别……合作。
  会微笑，会接受安排，会按照《人类适应指南》里的标准流程和我互动。”
  他叹了口气，“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害怕。
  就像已经提前背好了剧本，我只是他们需要配合演出的对手戏演员。”
  周和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但你不一样。”
  陆行舟的声音轻了些，“你在广场睁开眼，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问我‘你没事吧’。
  你不是在遵循什么指南，你是真的在疑惑，在警惕，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眼前的一切。”
  周和想起下午的情景，确实，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后来你拒绝我，划掉领养关系改成临时监护，在超市不让我买魔芋爽，还看出来我想吃鱼……”
  陆行舟说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满意。
  “你一直在用你自己的逻辑和我相处，没有把我当成什么蛇族总裁或者潜在领养人，最多就是……把我当成一个行为有点奇怪的人。”
  “难道你不是吗？”
  陆行舟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小声承认：“……算是吧。”
  这句承认说得有点艰难，但意外地坦诚。
  周和看着他的脸，没忍住笑出声。
  “所以你就因为我不按常理出牌，觉得我特别？”
  “不是特别，是真实。”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周和盯着天花板上隐约可见的星空暗纹，又问了句：
  “那你以前是怎么等的？我的意思是，在遇到我之前。”
  “……正常工作，正常生活。只是会在经过中央广场这类时空波动高发区时多看几眼。
  会在办公室常备人类可能需要的零食和生活用品，会定期更新论坛学习资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和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你不觉得……浪费时间吗？万一等不到呢？”
  “等不到就等不到。”
  陆行舟的声音很平静，“至少我在等的是我想要的，而不是随便什么可以填满空缺的东西。”
  行吧，周和抬手按向自己那不正常跳动的心脏。
  “陆行舟。”
  “我在。”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陆行舟没说话。
  周和等了几秒，有点不确定了。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
  陆行舟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清了清嗓子，又停住了。
  周和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陆行舟在调整姿势。
  紧接着，床头灯被按亮了。
  暖黄色的光线亮起，不刺眼，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陆行舟已经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他的脸有点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周和也坐了起来，抱着膝盖看他。
  “怎么了？吓到了？”
  陆行舟用力摇头，动作大得有点夸张。
  “不是！是……是太高兴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依旧严肃，但声音里的雀跃藏不住。
  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皱起来。
  “《人类初期情感发展研究综述》第三章 提到，人类在陌生环境下可能产生‘移情依赖’。
  在缺乏安全感时，会将第一个提供帮助的个体视为情感寄托。这不一定是真实的……”
  “停。”
  周和抬手打断他，“陆行舟，看着我。”
  陆行舟乖乖闭上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