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着镜子练习时，他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和金色的竖瞳，搭配上那种刻意放软的语调，显得无比怪异。
  结果呢？
  小人类醒了。
  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关心他有没有事。
  再然后……他被拒绝了。
  那一瞬间，他想露出本体，用蛇尾圈住对方的手腕，再问一遍：跟他回家好不好。
  但陆行舟忍住了。
  他没忘记禁止露出本体特征的那条，加粗标红的大字。
  他只能憋着，把眼里那点不争气的生理性泪水憋回去。
  还要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解释这个世界的规则。
  ……
  最开始的懵圈过去后。
  周和终于知道，他好像真的穿越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虽然大多保持着完整的人形，但细看的话，总能发现一些非人类特征。
  虽然感觉很魔幻，但事情还是发生了。
  面前这个叫陆行舟的男人，是他再这个陌生世界里接触到的第一个存在。
  长得是真好看，浑身也散发着一种矜贵的气场。
  可偏偏行为又很割裂。
  那雷人的开场白，加上递零食的姿势。
  莫名让周和想到当年他在学校时，遇到猫学长时的画面。
  当时他也是这么拿着猫条逗学长的。
  但诡异的是，周和并不觉得害怕。
  或许是因为对方眼里的情绪太过直白。
  也或许是因为，对方虽然说着是他未来的领养人。
  但目前为止，除了语言上有点吓人。
  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任何强迫性的举动，反而带点笨拙的讨好。
  他正胡思乱想着，陆行舟终于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从西装另一个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魔芋爽，是一张卡片。
  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
  卡片正中央有一个简洁的银色徽记，似乎是某种盘绕的生物抽象图案。
  陆行舟用两根手指捏着卡片，郑重地递到周和面前。
  周和：“……？”
  这又是什么？
  兽人世界的名片？身份证？
  他看着陆行舟，用眼神表达疑问。
  陆行舟见他没有立刻接过去，眼里那点不争气的水汽又要重新出现。
  但他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解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的副卡。”
  “……”
  空气安静了几秒。
  副卡？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在蓝星，某些亲密关系或者极度信任的财务关系里，才会给副卡吧？
  比如夫妻，或者父母给已成年的孩子？
  他们俩，认识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分钟。
  话都没说几句，他刚刚还拒绝了他的领养提议，现在他递过来一张副卡？
  周和的表情管理有点失控，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化为实质。
  “绑定着我主账户的副卡。无限额的。你可以……随便花。”
  无限额，还是随便花。
  周和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
  卡片上的暗金色纹路流转，银色的蛇形徽记似乎还在对着他闪闪发光。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有病？
  对方除了言辞古怪，也没做什么实质性伤害他的事。
  欣然接受？
  那他不成精神病了？
  天上掉馅饼还连着金锅一起砸下来，谁敢直接张嘴接？
  “陆先生。”
  周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理性。
  “我们才刚见面，你甚至不能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来自别的世界。
  万一我是骗子呢？你就给我无限额的卡？这不合常理。”
  陆行舟眨了眨眼，像是周和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不会错的。”
  “联邦主城的空间波动监测很灵敏，任何非本星系的生物出现在公共区域，都会立刻标记并通知最近的兽人前往确认。
  我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你的生命波长和能量印记都显示……你不是这里的人。”
  他顿了顿，金色竖瞳专注地看着周和，“而且，你看起来就是小人类。”
  “……”
  好家伙，还有官方监测和派遣流程？
  听起来还挺规范。
  周和感觉自己穿越的是个高度文明的外星社会。
  “就算我是，那又如何？”
  周和继续问：“你给我这个，目的是什么？补偿？安抚？还是……”
  他想起那个可怕的词。
  “领养的……定金？”
  “不是定金。”
  陆行舟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明显的委屈。
  “论坛上说……很多小人类刚来到新世界的时候，会因为失去熟悉的环境、没有经济来源、对未来不确定而感到非常不安和恐惧。
  提供充足、无需担忧的物质保障，是帮助小人类建立初步安全感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论坛？兽人之间交流养人类心得的论坛？
  第3章 我是不会破产的
  周和的表情更复杂了。
  兽人论坛？养人类心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所以你刷论坛，学怎么……养人类？”
  “是照顾。”
  陆行舟很快纠正他的说法，语气认真。
  “《指南》和论坛都强调，要用‘照顾’、‘陪伴’这类词汇，尊重小人类的自主意识。
  ‘养’这个字眼，可能会让小人类感到被物化，从而产生抵触情绪。”
  周和：“……”
  你们连这个都研究过了？
  他看着陆行舟那张俊美却写满认真学习过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始吐槽。
  “那你学到了什么？”
  陆行舟的眼睛又亮了一点，仿佛终于等到了展示学习成果的时机。
  但他很快克制住，只是挺直背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
  “根据高赞帖总结，初次接触的关键在于：提供安全感，展示可靠性与资源
  同时给予充分的尊重和选择空间，避免任何形式的强迫或惊吓。”
  他流畅地背诵完上面几条，顺便补充。
  “以及，投喂喜欢的零食可以快速建立好感。我准备了十六种不同品牌和口味的魔芋爽。
  还有多种果冻、小饼干和巧克力制品，都放在我车里。”
  周和的注意力被他嘴里的十六种魔芋爽吸引，很快又拉回重点。
  他看向那张依旧被递在自己面前的黑色副卡。
  “所以，这张卡，就是你‘展示资源’和‘提供安全感’的一部分？”
  陆行舟点头，眼神期待。
  “你可以用它购买任何你需要或想要的东西。在你熟悉这个世界，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前，完全不需要为生存担忧。
  这是……这是我作为潜在领养人，应该提供的保障。”
  他说到潜在领养人时，声音低了下去，显然对周和刚才的拒绝还耿耿于怀。
  周和没有接过他的卡，而是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感觉信息量有点大。
  “陆先生，你就不怕我拿着卡跑了？或者疯狂挥霍，把你刷破产？”
  陆行舟眨了眨眼，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是不会破产的。”
  他语气平静，带点理所当然。
  “我的资产是动态增长的，你花钱的速度大概率赶不上它增长的速度。”
  周和：“……”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陆行舟金色竖瞳微微闪烁，“而且，如果你真的跑了，我会找到你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强硬，还带着点期待？
  要是眼前这个小人类真的跑了，妄想着逃离他，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带回来，再关到家里。
  周和后背莫名一凉。
  “卡我就先不收了。”
  他看着陆行舟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赶紧补了一句：
  “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现在也确实……无处可去。如果你不介意，领养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他特意用了商量这个词。
  陆行舟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开大半，金色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虽然还在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但加快的语速出卖了他。
  “可以。当然可以。我的车就在附近的专属停车场。我们可以先去车上，那里有准备茶点。
  我们这就去流浪人类登记处，登记完成之后，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周和想了想，点头答应。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陆行舟立刻回答，声音甚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迅速压低，恢复成那种刻意平稳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