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3      字数:3136
  他悄悄坐起身,抱着膝盖,盯着光滑的木地板看了好一会儿。
  地板看起来很干净,或许打地铺会更踏实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眼前就浮现出楚斯年温和的眼神,还有这间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打地铺……
  楚叔叔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不识好歹,辜负了心意?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慢慢缩回被子里。
  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无法在过于柔软的环境里放松。
  脑子里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乱跑。
  他想,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丢下他呢?
  是因为不想要个累赘吗?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如果他的爸爸妈妈也能像楚叔叔这样,对他有一点点的温和耐心该多好。
  他把脸埋进带着阳光晒过般清新气味的被子里,轻轻蹭了蹭。
  就这么胡乱想着,疲惫感和一天之内大起大落的心情终于拖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沉,但长久以来养成的生物钟还是在早晨六点多将他唤醒。
  几乎是立刻就弹坐起来,心脏因为习惯性的紧张而怦怦直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起床!打扫卫生!做早饭!
  如果敢睡懒觉,妈妈会直接冲进来,用指甲狠狠掐他的大腿内侧,伴随着尖锐的辱骂,是他幼时每个早晨的噩梦。
  他光着脚,急匆匆踩到地上,冰凉的地板触感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也瞬间将他从条件反射般的恐慌中拽了出来。
  愣愣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不是周家堆满杂物散发霉味的小隔间,这里是楚叔叔家。
  干净温暖的卧室,柔软的床铺,窗外天色才蒙蒙亮。
  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楚叔叔应该还没起床。
  谢应危站在地板上,心里那阵慌乱慢慢平息下去。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挪回床边,重新掀开被子,试探着把自己重新缩回温暖柔软的巢穴里。
  被窝里还残留着他自己的体温,暖烘烘的,将清晨微薄的凉意完全隔绝在外。
  谢应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过了几秒,又害羞似的连脑袋也完全缩了进去。
  被窝里顿时鼓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包。
  黑暗,温暖,柔软,安静,没有随时会响起的斥骂,没有需要立刻去完成的活计。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却又本能地贪恋。
  他在被窝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才又慢吞吞地钻出来,头发被蹭得乱蓬蓬的,几缕微卷的刘海翘了起来,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抱着蓬松的羽绒被,觉得这被子好轻,盖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却又那么暖和。
  忍不住抱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在宽敞的床铺上滚了半圈。
  脸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枕头里,蹭了蹭,然后又滚回原来躺平的位置,再次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发顶。
  他想,是不是应该起来做点什么?扫地?擦桌子?或者试着做早饭?
  楚叔叔对他这么好,他应该做点事情回报。
  可是,昨晚楚叔叔很明确地说过,不需要他做家务。
  如果他擅自做了,楚叔叔会不会觉得他不听话?会不会生气?
  这个念头让谢应危刚刚放松一点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他不敢冒险,万一惹楚叔叔不高兴了,现在拥有的这一切会不会就像梦一样消失?
  于是,他只好继续躺着,一动不动,像只被棉被困住的小动物。
  他睡眠向来很浅,醒了就很难再睡着,此刻无事可做,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花纹,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其遥远的车流声。
  就这样硬生生地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体都有些僵硬了,才终于听到外面客厅传来像是有人走动的细微声响。
  谢应危立刻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
  是楚叔叔起来了吗?
  过了一段时间,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他起身下地,穿上拖鞋,打开门循着味道走过去,看见楚斯年正站在厨灶前。
  晨光透过窗户,给他周身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用一把长筷轻轻搅动着小锅里咕嘟冒泡的粥,旁边的平底锅里煎着什么,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听到脚步声,楚斯年转过头,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谢应危连忙摇头。
  “早饭马上好,先去洗漱吧。牙刷毛巾都给你放在洗手台上了。”
  楚斯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
  谢应危乖乖点头,转身去了浴室。
  洗手台上果然整齐摆放着崭新的牙刷、牙膏、水杯和毛巾,都是浅蓝色的,和他的房间一个色调。
  第654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1
  谢应危动作很快,洗漱完毕回来时,楚斯年刚好将最后一样食物摆上餐桌。
  不大的餐桌上,此刻看起来丰盛得让谢应危有些无措。
  每人面前一碗熬得浓稠金黄的小米金汤海参粥,海参切得细碎均匀,几乎化在粥里,只余鲜甜。
  旁边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虾仁蒸蛋,蛋液平滑如镜,嵌着粉嫩的虾仁和翠绿的豌豆粒。
  主菜是一份香气四溢的葱烧鸡翅根,鸡翅根烧得色泽红亮,肉质看起来软烂脱骨,酱汁浓郁却不显油腻,旁边配了两棵焯得碧绿的西兰花。
  还有一小笼热气腾腾,皮薄馅足的蟹黄汤包,旁边配了切得细如发丝的姜醋。
  牛奶是温好的,装在玻璃杯里冒着丝丝热气。
  不算华贵,但能看出格外用心。
  谢应危愣愣地看着,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陈凤霞也会早起给周磊做丰盛健康的早餐,而留给他的常常是前一晚的剩饭,或者干脆就是两个冷硬的馒头。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专门为他准备这样一顿贴心的早餐,还是亲手做的。
  楚斯年解下围裙,洗了手走过来,见他还在发呆,温声道:
  “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不是……”
  谢应危连忙摇头,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筷子,却还是有些迟疑。
  “那就快吃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楚斯年在他对面坐下,并没有立刻动筷,用手撑着脸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他,目光柔和。
  谢应危这才夹起一块鸡翅根,小口咬了下去。
  鸡肉炖得极为软烂入味,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酱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
  他又舀了一勺蒸蛋,滑嫩鲜香。
  每吃一口,都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缓缓蔓延向四肢百骸,连常年觉得冰冷的手脚都似乎暖和了一些。
  楚斯年看着他小口小口却很是认真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
  这孩子太瘦了,营养不良的痕迹刻在骨子里,右手腕的旧伤也需要调养。
  所以,从今往后,谢应危的一日三餐,乃至所有入口的东西都必须由他亲自把关。
  眼前这桌看似寻常却颇费工夫的早餐,每一样食材都是他精挑细选,还暗中掺入兑换来的微量营养修复药剂。
  这些药剂无色无味,能有效促进身体对营养的吸收,修复受损的组织,尤其是对陈旧的骨骼损伤和长期亏空的脾胃有奇效。
  他需要谢应危尽快健康起来,而不是落得一身病痛,折磨后半生。
  『我的天,这才几点?楚律师这起得比鸡还早吧?这早餐的规格……我中午饭都没这么丰盛!而且全都是亲手做的!』
  『重点不是早餐,是做饭的人好吗!西装革履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冷面律师,系着围裙在清晨的厨房里给崽崽熬粥煎蛋……这反差,这画面,嘶——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他看小应危吃饭那眼神……怎么说呢,倒有点像我爸当年看我第一次吃他做的红烧肉时的眼神?(虽然我爸做的很难吃)就,有种很专注的,带着点期待和欣慰的柔软?诶,有人懂我吗。』
  『楼上别被假象迷惑啊!越是温柔的陷阱才越致命好吗?想想他是怎么对付周家那三个的!现在对主角好,说不定就是养肥了再宰,或者有什么更深的图谋!律师最会玩心理战了!』
  『只有我一个人馋那盘葱烧鸡翅根吗?看着就下饭!楚律师这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
  楚斯年目光在少年略显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便从善如流地收回视线。
  他知道自己过久的注视会让这敏感的孩子感到压力。
  于是他不再说话,也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享用自己那份早餐,动作优雅从容,与昨夜车库中那个戴面具的冷漠身影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