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2      字数:3109
  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洗净铅华后,少了戏台上的妩媚流转,多了几分洞悉世情的沉静与疏离。
  白日里面对渡边时强行压下的所有情绪,此刻在无人窥见的镜前才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又迅速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换下戏服,穿回长衫,整个人便从舞台上亦柔亦刚的名伶,变回平日里那个看起来有些单薄,气质清冷温和的青年。
  楚斯年在戏楼里存放的私人物品不多,一个不大的藤编箱子便装下了他的几件常服,一些零碎小物和必要的妆奁。
  他提着箱子,在略显凌乱的后台转了一圈。
  最终走到角落一个落了些灰的旧柜子前,打开,从里面取出用软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精美的烟斗。
  烟斗杆是用深色致密的石楠木根瘤雕琢而成,纹路细腻如云霞,斗钵是温润的琥珀色海泡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主人养护得极好。
  这是谢应危几个月前偶然从一个欧洲商人那里得来,知道他喜欢精巧雅致的东西,便送给了他。
  楚斯年当时只是笑着收下,道了谢却从未用过。
  他拿着烟斗,走到一位平日里负责道具,偶尔自己也抽两口旱烟的老师傅面前,语气如常:
  “李师傅,劳驾,给点烟丝。”
  李师傅正在收拾他的工具箱,闻言一愣,抬起头,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楚老板?您要抽烟?”
  他上下打量着楚斯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楚老板爱惜嗓子在戏班是出了名的,饮食清淡,辛辣不沾,连过热过冷的水都极少喝,更别提抽烟这种伤嗓子的事儿了。
  李师傅甚至怀疑楚斯年根本就不会抽。
  但转念一想,今日在渡边信一那里经历了那般地狱般的场景,被枪指着,被那样侮辱,差点小命都没了。
  楚老板面上看着镇定,还能安抚大家,可心里怎么可能不怕?不憋屈?
  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
  抽点烟麻痹一下,宣泄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李师傅脸上的惊讶化为理解与同情。
  他默默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小撮带着淡淡甜香的烟丝,小心地放进楚斯年递过来的一个小巧银质烟丝盒里。
  “楚老板,这个劲儿不大,您少抽点,尝尝味儿就成。”
  楚斯年接过烟丝盒,对李师傅微微颔首:
  “多谢。”
  声音依旧温和。
  他不再多言,提着藤箱,拿着烟斗和烟丝,像往常一样跟班主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神态自若地走出戏楼后门,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自己小院的地址。
  车子在暮色渐浓的街巷中穿行,很快就回到那处清静的小院。
  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楚斯年将藤箱放在一旁,又小心翼翼地将身上那件军呢大衣脱下,抚平挂在衣架上。
  大衣上似乎还残留着谢应危的气息和体温。
  又走到窗边的藤椅前,坐下。
  慢条斯理地打开烟丝盒,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拈起一小撮金黄的烟丝,填入琥珀色的海泡石斗钵中,用手指轻轻按实。
  取过一盒印着外文的火柴,“嚓”地一声划亮,橘红的火苗在渐暗的室内跳动,映亮半边脸。
  他微微低头,就着火光点燃了烟斗。
  淡蓝色的烟雾起初有些凌乱,随着他浅浅吸了一口,烟雾便稳定下来,化作一缕细长而均匀的青烟袅袅升起。
  楚斯年向后靠进藤椅里,侧过头,望向窗外已然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他穿着那身素净的长衫,领口微敞,长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或许是因为今日的折腾,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几分透明的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唇色也淡,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平日里就有的近乎病态的脆弱感。
  可当他含着那支精致奢华的烟斗,缓缓吞吐烟雾时,那股脆弱的表象之下却骤然渗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气质。
  烟雾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轮廓,却让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氤氲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他并不会熟练地使用烟斗,但动作间却糅合了一种颓靡而优雅的美感。
  修长的手指松松地夹着烟斗杆,指节在昏暗中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每一次轻吸,苍白的脸颊会微微凹陷,烟斗里的火光随之明灭,映着他低垂的眼睫和没什么情绪的唇角。
  每一次缓缓吐息,淡青色的烟雾便如薄纱般逸出,缠绕过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脖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又极具侵略性的慵懒与危险。
  清冷依旧,温和的表象也未完全褪去。
  可烟雾缭绕间,眉梢眼角不经意流露出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狠厉与沉寂的怒意。
  仿佛白日里所有的屈辱与算计,都被他吸入这小小的烟斗,在胸腔里翻滚,再化作袅袅的轻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黑暗里。
  他就这样安静地倚在窗边,一口,一口,抽着烟斗。
  第538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81
  烟斗中最后一丝火星在黑暗中彻底熄灭,甜涩的余韵在口腔和空气中缓缓散去。
  楚斯年维持着倚靠的姿势又静坐片刻,直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
  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地直起身,将已然冷却的烟斗从唇边移开。
  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他仔细地清理了斗钵里的灰烬,用软布将烟斗里里外外擦拭干净,才将它重新用软布包好,放回原先的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脸上那种因吸烟而短暂流露的混合着颓靡与狠厉的神情,已完全收敛,重新变回平日里那种温润平和的表象。
  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里间,换了一套便于活动的衣裤,外面罩了一件同样深色的大衣御寒。
  脚上也换上软底无声的便鞋。
  随后走到床铺前,弯腰,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型手提箱。
  箱子是金属材质,入手颇沉。
  输入密码,卡扣弹开。
  箱内衬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固定着一堆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械零件——
  枪管、枪机、瞄准镜、枪托、弹匣……
  还有几个形状特殊的附加部件,是一种经过精密改装,零件更小巧,组合度更高的狙击步枪组件,还包括一个能有效降低枪声的消音器。
  这些,都是楚斯年利用宿主身份的便利,从系统商城中用积分兑换或通过特殊渠道秘密获取的,远超当前时代的工艺水平。
  楚斯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零件,指尖检查着关键部位的契合度与清洁状态。
  确认无误后,他合上箱子,提起。
  夜色已深,巷子里寂静无声。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如同融入黑暗的一缕影子,快步穿过几条僻静的街道,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弄堂口。
  一辆没有悬挂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鸭舌帽,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脸,对着楚斯年微微点头。
  楚斯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立刻启动,平稳而迅速地驶向租界方向。
  车内无人交谈,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凭借着组织预先打点好的通行证和内部人员的接应,这辆黑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盘查,便顺利驶入英租界核心区域。
  车子在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的巷道阴影处停下。
  司机压低声音:
  “就是这里,斜对面那栋楼的四层,有我们的人接应,窗户留着缝。
  角度勉强,但视野内障碍物很多,他的活动区域大部分被阳台和柱子挡住了。而且,目标很少靠近窗口。”
  楚斯年点了点头,提起箱子,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如同狸猫般敏捷地闪入旁边一栋夜晚无人的办公楼。
  按照接应人员的指引,他顺利找到那个预留的房间,从一扇虚掩的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空旷,灰尘满地,显然是临时腾出的位置。
  楚斯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远处公寓楼和街道上零星的路灯光芒,快速走到预先选定的正对渡边公寓客厅及卧室方向的窗口前。
  这里视野确实受限,只能看到公寓客厅的一角和大半个阳台,且有楼体本身的凸起和隔壁建筑的烟囱形成了视觉死角。
  但他早有准备。
  楚斯年打开手提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绝对的精准,开始组装那把狙击步枪。
  修长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拿起枪管,旋入机匣,装上经过特殊校准的瞄准镜,卡入特制的枪托,插入压满子弹的弹匣。
  最后,将能有效吸收和分散火药燃气噪音的消音器稳稳地拧在枪口上。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沉默而高效,组装完成的步枪线条流畅冷峻,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