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作者:
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1 字数:3110
他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术台上的鳄鱼兽人身上。
仅仅片刻功夫,眼前的情景已与刚才截然不同。
脖颈处那道最狰狞的撕裂伤口,虽然尚未完全愈合如初,但翻卷的皮肉已经明显收拢,颜色从死寂的灰白转为带有生命力的淡红,不再有新鲜血液渗出。
其他部位的伤口也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愈合迹象,深可见骨的划痕变成较浅的疤痕,淤青和肿胀消退大半。
鳄鱼兽人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已经脱离濒死状态,生命体征稳定下来。
楚斯年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玄妙感应。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太上寄情赋予他的这种能力并不是简单的治愈术,更像是一种基于自我牺牲意愿的痛苦转移与生机置换。
他需要先以寄情之法与目标生灵建立深层次的共鸣,感同身受其痛苦与濒死体验。
再以一种近乎承罪的愿力,将对方承受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能力的触发条件似乎颇为苛刻,目标必须处于真正的濒死状态。
对于非濒死状态的伤势,或者缺乏强烈求生意志的目标,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甚至无法触发。
又或者说楚斯年暂时没能触碰到更高境界。
“原来如此。”
楚斯年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也有一丝凝重。
这能力强大而玄妙,却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限制,更像是他自身“道”的一种体现,而非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
没有时间深思,此地不宜久留,楚斯年迅速行动起来。
先用干净的纱布蘸水,仔细擦去自己喷溅在地上的那摊血迹,又清理了手术台边缘可能留下的指纹和痕迹。
将取下的面具重新戴好,仔细检查了面具和衣物,确保没有沾染血污,这才走到门口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走廊寂静无人。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呼吸平稳的鳄鱼兽人。
暂时安全了,至于醒来后是继续被笼主驱使上擂台,还是另有命运,就不是他现在能掌控的了。
他能做的仅此而已。
做完这一切,楚斯年深吸一口气,平复因刚才顿悟和疗伤而依旧有些激荡的心绪。
轻轻拉开医疗室的门,闪身而出,又悄无声息地将门带上,朝着高级会员的区域返回,脚步比平日里略显急促。
就在他即将拐过通往主厅的转角时,一阵压抑着怒气的粗嘎嗓音从另一条岔路传来。
“……该死!黑熊那蠢货今天状态怎么回事?让他好好给老子打比赛!赢了几局就飘了是吧?砸了那么多高级营养液不是让他在擂台上跟人玩的!害老子赔了不少钱!”
是那个微胖笼主的声音,语气暴躁,充斥着不满。
楚斯年脚步微微一顿。
他对这些笼主如何管理兽人没兴趣,正打算加快脚步离开,对方接下来的话却硬生生止住他的脚步——
“哼,我能把他从一堆蠢熊里挑出来,踩着那条狼犬上位,捧成今天的明星,就能再捧出下一个!
不过是个低贱的畜生,以为有点名气就能摆脱老子了?做梦!”
狼犬……
这两个字眼瞬间烫穿楚斯年维持的所有冷静与伪装,面具后的眼睛倏然睁大,瞳孔急剧收缩。
浅琉璃色的眼眸里,温和在刹那间被一股汹涌而上的怒火与憎恶彻底取代!
是铁砧!
他就是谢应危的笼主,那个以“铁砧”为代号,在竞技场以手段狠辣著称的奴隶主!
一股近乎暴戾的怒意如同火山岩浆般在胸腔里猛烈冲撞,清瘦的身体瞬间紧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将那个声音的主人撕碎!
楚斯年平时给人的感觉总是随和温润,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极少将激烈的情绪表露于人前。
可此刻,面具遮掩下的脸庞,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浅色的眼眸里燃着冰冷骇人的火焰,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气!
怒火攻心,加上方才为救鳄鱼兽人而强行承载痛苦,剧烈的情绪波动顿时引发强烈的身体反应。
楚斯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力。
“呃……!”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跪倒。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下意识伸出双手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彻底瘫倒。
长发自肩头滑落,遮住他因痛苦和愤怒而煞白的脸,只有失去血色的嘴唇和剧烈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此刻的狼狈与失控。
第434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45
另一边的走廊里,正骂得起劲的铁砧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
粗嘎的嗓音带着疑惑,停止了和工作人员的交谈,警惕地朝着楚斯年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走廊拐角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地面和一截墙壁。
铁砧皱了皱眉,脸上横肉抖动。
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的动静都可能意味着麻烦。
他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噤声,迈开粗壮的腿朝着声音传来的拐角处一步步走了过去。
脚步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闷鼓。
越来越近。
楚斯年跪伏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眼前阵阵发黑的晕眩。
铁砧的身影已经快要出现在拐角处。
只需再往前走两三步,他的视线就将毫无阻碍地看到跪倒在地,几乎无法动弹的楚斯年。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铁砧的脚步停在拐角边缘,只需一个侧身,或者再往前探出半步——
几秒钟后,粗壮的身影从拐角后转了出来。
狐疑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段空无一人的走廊。
地面光洁,墙壁冷清,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异常物品。
“啧,听错了?”
铁砧啐了一口,又左右看了看,确实没人。
他撇撇嘴,只当是自己过于敏感,或者远处其他区域传来的杂音。
嘟囔着骂了一句,转身,带着一脸不耐烦,重新朝着原来的方向走回去。
……
房间内没有开灯。
只有电视屏幕不断闪烁变幻的惨白光晕,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明明灭灭,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也将沙发旁那个蜷缩在地上的高大身影映照得时隐时现。
谢应危背靠着沙发腿,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随意地伸着。
他微微歪着头,银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和颊边,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着屏幕跳动的光芒,不像往日那样全然死寂或麻木。
录像带在机器里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着。
“滋啦……滋滋……”
漫长的雪花噪音充斥着房间,单调而催眠。
然后,画面会猛地一跳——
楚斯年的脸出现。
粉白色的长发,浅琉璃色的眼睛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嘴唇微启,似乎正要说什么。
仅仅只有几秒钟,清晰,鲜活,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每当这几秒钟出现,谢应危映着雪花的眼眸便会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纯粹的愉悦笑意。
头顶那对深灰色的犬耳,在漫长的雪花噪音中会微微耷拉着,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但在画面切换的瞬间,耳尖又会敏感地竖起一点点,捕捉着属于楚斯年的声音。
他就这样,在寂静与噪音,短暂的光影与漫长的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天。
没有进食,没有移动,甚至很少眨眼。
随着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沉入彻底的墨黑,他心中的某种情绪也如同这房间里的光影一般悄然变化。
一种比平日里单纯的等待更绵长的思念悄然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一种酸涩又温热的鼓胀感。
他想再见到楚斯年。
想再去取悦他。
用任何方式。
就在思念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时候,敏锐的耳朵忽然捕捉到楼道里传来无比熟悉的脚步声——
是楚斯年!
谢应危的身体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
他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迅速伸手,“啪”地一声关掉电视和录像机。
刺眼的屏幕光瞬间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迅速找到开关,“咔哒”一声,暖黄的顶灯亮起,驱散满室昏暗。
谢应危快步走到玄关,双膝一弯,恭敬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背脊挺直,头颅微微低下,做出最标准的迎接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