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1      字数:3077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对于浑身是伤的谢应危来说,雨天无异于一场缓慢的酷刑。
  尚未完全愈合的骨裂处,在湿冷空气的侵蚀下发出沉闷而顽固的钝痛,像生了锈的钝锯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也试过调整姿势,但无论蜷缩在角落,还是靠在墙边,疼痛都如影随形。
  他其实一直很疼。
  重伤初愈,麻药和强效止痛剂的效力过去后,疼痛就是常态。
  只是平日里,他能靠意志力强行忽略一部分,专注于其他事情。
  比如等待楚斯年回来,比如学习使用餐具,比如仔细打扫这个小小的空间。
  但今天楚斯年晚归,外面风雨交加,独自待在寂静的屋子里,疼痛便像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格外清晰,格外难熬。
  他还是吃完了楚斯年准备的饭菜,哪怕咀嚼和吞咽都会牵扯到胸腹的伤口,带来额外的痛楚。
  他不想浪费。
  每一次,楼梯间传来哪怕最轻微的脚步声,那对深灰色的犬耳都会猛地竖起,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全身肌肉瞬间紧绷,死死盯向门口。
  脚步声过去,或是在别的楼层停下。
  耳朵便会无力耷拉下来,眼中的光亮也随之黯淡,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水光。
  时间在雨声和疼痛中模糊地流逝。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意识在尖锐的钝痛和昏沉的倦意之间浮沉。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狂热呼喊的铁锈竞技场。
  输了比赛,等待他的不仅是观众的嘘声和对手的践踏,还有笼主毫不留情的鞭子。
  皮鞭抽在早已布满鞭痕的脊背上,火辣辣的痛楚烙印进皮肉。
  他待的时间长,认识不少兽人。
  有些是新来的,懵懂又恐惧。
  有些是和他一样,逐渐力不从心的。
  看到他们挨打,谢应危有时会忍不住上前,用自己更高大的身躯挡住一部分鞭挞,或者干脆将瑟瑟发抖的年轻兽人护在身下。
  为此,他没少挨额外的鞭子。
  笼主骂他多管闲事,骂他自身难保还充英雄。
  不知道他走了之后,竞技场里那些或多或少受过他一点微不足道庇护的兽人怎么样了?
  像他这种曾经有过巨大商业价值的明星就算彻底废了,一般也不会被轻易送入死亡率极高的死斗场。
  那是对明星价值的最后压榨,通常只会用在那些毫无名气或彻底惹怒笼主的兽人身上。
  他的前笼主确实动过把他送进死斗再捞一笔会员费的心思。
  但最后为了给新崛起的黑熊兽人铺路,让他成为更完美的垫脚石,才选择了那场公开的赤金级擂台赛。
  可他那些朋友,那些实力普通,伤病缠身,或者只是运气不好的兽人朋友就没那么幸运了。
  谢应危一次次看着熟悉的面孔被选中,第二天要么是遍体鳞伤,眼神彻底死掉地回来,要么就再也没有回来。
  疼痛和回忆交织,让他的意识更加昏沉。
  嘶吼、惨叫、鞭响、还有药剂特有的刺鼻气味仿佛就在耳边,就在鼻端。
  等等……气味?
  谢应危昏沉的神经猛地一抽!
  一股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冷的味道,穿透雨水的湿气和房间本身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
  绝对没错!
  是铁锈竞技场的味道!
  是那种混合了刺激性化学药剂,以及兽类痛苦分泌信息素的气息!
  这个味道他刻骨铭心,每一次闻到,就意味着有兽人要被强行注射那些短暂激发潜能,事后却如同地狱酷刑的违禁药物!
  保护……对!
  要保护他们!
  昏沉瞬间被某种应激性的凶暴取代!
  狼犬猛地睁开眼睛!
  焦茶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着混乱到近乎本能的凶狠戾气。
  重伤虚弱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低吼一声,扭转伤痕累累的身躯,朝着那扇紧闭的门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就在他扑出的瞬间——
  “咔哒。”
  门锁转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楚斯年湿透的身影刚刚踏进玄关半步,手里还拎着一个防水的包裹。
  下一瞬,一股带着血腥气和痛苦颤抖的巨大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呃——!”
  楚斯年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撞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门外走廊冰冷的金属围栏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手里的包裹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几步外的地上。
  而撞入他怀里的兽人根本看不清眼前是谁。
  剧烈动作撕裂了未愈的伤口,疼痛、药剂气味的刺激、以及保护同伴的疯狂执念混作一团,让他理智全失。
  他只觉得身下是敌人,是威胁,是那些要给兽人注射药剂的恶徒!
  第412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23
  一只力量恐怖的手,带着冰冷的湿意狠狠扼上楚斯年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剥夺呼吸和声音。
  他徒劳地挣扎,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扼住自己生命线的手,指甲在布满厚茧和伤疤的古铜色手背上划出带血的白痕,却无法撼动分毫。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雨声和嗡鸣声越来越响。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被挤压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谢……应……危……”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骤然浇在狼犬兽人燃烧着混乱与暴戾的神经上。
  谢应危……?谁在叫这个名字?
  掐着脖颈的手,力道猛地一松,混沌的视线开始艰难地聚焦。
  剧烈喘息带来的水汽模糊了视线,疼痛让世界扭曲晃动,他眨了眨眼,甩掉睫毛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的水珠。
  首先看到的是一缕贴在苍白脸颊上的粉白发丝。
  随后是那双即使在痛苦窒息中也依旧清澈,此刻却因缺氧而微微涣散的浅琉璃色眼睛。
  再往下,是他自己那只还虚虚搭在对方纤细脖颈上的手。
  谢应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巨大的力量反噬让他自己向后踉跄跌去,身体重重摔坐在冰冷潮湿的玄关地面上。
  他剧烈喘息着,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缩成针尖大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楚斯年靠在冰冷的金属围栏上,一手捂住脖颈,正痛苦地弓着身体,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到后背的撞伤,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的头发和衣服全湿了,狼狈不堪,脖颈上赫然留下一圈正在迅速由红转紫的指痕。
  地上是散落的包裹。
  谢应危看着自己刚刚行凶的手掌,又猛地抬头看向还在痛苦呛咳的楚斯年,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他刚刚做了什么……?
  短暂的失神迅速褪去,恐慌的寒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强忍着阴雨天加倍折磨身体的尖锐钝痛,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来。
  却又不敢真正站直,只是维持着一种近乎爬行的姿态,迅速挪到还在痛苦呛咳的楚斯年身边。
  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四肢着地跪在一旁,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断骨和旧伤,带来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剧痛。
  他做了什么?
  袭击了人类?掐住了主人的脖子?
  这个认知让谢应危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竞技场,伤害观众是绝对不可饶恕的重罪,更遑论是攻击自己的主人。
  只要主人愿意,现在立刻就可以用任何方式惩罚他——
  用随手能找到的硬物殴打,用电击项圈给予最痛苦的惩戒,或者干脆叫来巡警,将他这个危险的兽人当场击毙或拖走处理。
  无论哪一种,他都无力反抗,也不会反抗。
  这是他应得的。
  甚至顾不上思考,为什么楚斯年身上会带着那股他无比憎恶的竞技场气味。
  楚斯年的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变成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单手撑着冰冷的金属围栏,一点点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
  每动一下,后背撞击的剧痛和喉咙火烧火燎的窒息感都让他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纸。
  那只没有撑墙的手抬了起来,正朝着兽人脸的方向挥来。
  要来了。
  谢应危没有躲闪,只是顺从地闭上眼睛,微微偏过头,将脸颊更完整地暴露出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耳光或更粗暴的对待。
  这是他熟悉的方式,也是他认为自己此刻唯一该承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