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1      字数:3086
  即便从玉清衍处得知谢应危厌憎庆贺生辰,他也未曾想过真的什么都不给。
  这枚冰魄玄晶阵印是他亲手炼制,凝结了他对阵道简约至繁的某种理解。
  之前未拿出,是怕勾起谢应危对生辰的排斥。
  如今见他似乎转变了态度且今日玩得尽兴,此刻又睡得安稳,楚斯年觉得是时候了。
  他俯身将冰晶雪花轻轻放在谢应危的枕边,与那些妖市买来的热闹玩意儿隔开一小段距离。
  殿外风雪簌簌。
  楚斯年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隔着门板,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如同雪花落地,悄然消散在寂静的走廊里:
  “晚安。”
  第356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65
  朔风卷过拂雪崖万年不化的雪线,在墨色崖石上刮出厉鬼呜咽般的尖啸。
  一道颀长身影立在崖坪边缘,猎猎风雪竟无法近他身周三尺。
  青年身量已抽得极高,肩背挺拔如雪后青松。
  依旧是一身素白弟子服,样式简洁,却被那副骨架撑出了几分料峭的锋芒。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墨簪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线条明晰的侧脸。
  那双赤瞳,颜色似乎沉淀得深了些,少了幼时的跳脱晶亮,多了几分沉静与难以捉摸的幽邃,此刻正微微眯起,凝视着前方虚空。
  随着指尖移动,冰蓝色的灵光凭空而生,迅疾如电,在他身前交织延伸,眨眼间便勾勒出一座结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立体阵图。
  阵纹流转变幻,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遭灵气发出低沉共鸣,连飘落的雪花都改变轨迹,绕着阵图边缘盘旋飞舞。
  这已远非基础阵法。
  阵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势,却又被一股极寒之力牢牢压缩在方寸之间。
  青年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带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指尖轻轻向下一压——
  “轰——!!!”
  压缩到极致的力量骤然释放,却化作无声的湮灭。
  阵图笼罩范围内,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瞬,所有风雪、尘埃、乃至光线,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瞬间抹去,留下一片绝对纯净的虚无,随即又被呼啸涌入的寒风与飞雪填满。
  阵法余波散去,青年周身气息平稳,唯有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薄汗,证明方才那一瞬的消耗绝非等闲。
  十三年光阴,于拂雪崖不过是檐角冰棱长了又消,消了又长的寻常轮回。
  可落在谢应危身上,却足以将那个总爱梗着脖子的小豆丁,雕琢成如今的模样。
  远处玉尘宫的殿门“吱呀”一声轻响。
  谢应危闻声并未立刻回头。
  他只是慢慢收拢手指,将掌心那点未散的冰寒灵光悄然握灭,才缓缓转过身。
  风雪在身后狂舞,却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殿门处的身影正是楚斯年。
  光阴未曾在他身上刻下任何风霜痕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恍若冰雕雪塑的容颜。
  楚斯年方才踏出殿门,身上还披着一件挡风的素绒斗篷,领口的雪狐毛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冷如玉。
  “师尊!”
  他正欲抬头看看天色,眼前便是一暗,带着年轻人特有热力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
  “咚。”
  不算轻的一声闷响。
  谢应危结结实实一头扎进楚斯年怀里,双臂更是熟练无比地环上腰身,还把下巴搁在肩头满足地蹭了蹭。
  “师尊您可算出关了!这次怎么这么久?都快闷死我了!”
  抱怨的话语,语气却亲昵得像在撒娇,带着热气拂过楚斯年耳畔。
  楚斯年被他撞得身形晃了晃,垂眸看着这颗埋在自己肩窝,墨发蹭乱了雪狐毛领的脑袋,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纵容。
  “站好。”
  他抬手,并未用力,只是虚虚拍了下谢应危的后背,声音依旧如拂雪崖的泉水般清冽,却没什么真正的斥责意味:
  “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规矩。”
  谢应危在楚斯年怀里又赖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手臂倒是松开了,人却依旧挨得极近,赤眸弯着,笑嘻嘻道:
  “在师尊面前要什么规矩?”
  说着,还顺手替楚斯年理了理被他蹭乱的斗篷领子,动作自然得很。
  这十几年,他早已将“黏人”和“装乖”这两样本事修炼得炉火纯青。
  起初或许是为了逃避惩罚、讨要好处,或是暗暗较劲不想让楚斯年收别的徒弟。
  可装着装着,连他自己有时都恍惚,究竟这本就是他与师尊相处的方式,还是他演技过于精湛连自己都骗过了?
  闯祸自然是有的。
  少年时没少因为打架斗狠、偷溜下山、破坏公物而被楚斯年罚去跪冰阶、抄阵法、甚至挨上几戒尺。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修为渐长,心性也被磨平了些许棱角,又或许是觉得那些小打小闹实在无趣,他惹事的频率直线下降。
  如今最多是修行时过于激进险些受伤,或是与其他峰弟子切磋时下手没个轻重。
  唯独骨子里那份好强与不肯服输的劲儿,却似刻进了神魂里,丝毫未改。
  只是如今不再用于胡闹,更多倾注在阵法研习与修为精进之上。
  方才楚斯年出关前,他还在崖边以指代笔,于虚空勾画演练一套极耗心神的复合杀阵,失败了数次却越挫越勇,直到彻底掌握方才罢休。
  楚斯年由着他替自己整理衣领,目光落在他神采飞扬的脸上,那双赤眸里倒映着雪光与自己,明亮又坦荡。
  心中那点因他莽撞扑来而产生的“不成体统”的念头,便也烟消云散了。
  “闭关是为稳固境界,何来闷你一说?”
  楚斯年淡淡道,转身望向雪后澄澈的天空。
  “倒是你,近日修行可有懈怠?”
  “哪能啊!”
  谢应危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而立,侧过头,笑容灿烂,带着点小得意:
  “师尊您瞧这雪坪,干净吧?我新琢磨了个净尘与凝冰复合的小阵,顺手试验了一下,效果不错吧?
  还有还有,您上次指点的那套千幻星罗阵的变化,第三十七种变式我推演出来了,待会儿演示给您看!”
  他滔滔不绝,语速轻快,赤眸中光华流转,全是急于展示与求表扬的神气。
  高大的身躯站在楚斯年身边,早已不是需要仰视的孩童。
  可眼神姿态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眼巴巴等着他夸奖的小徒弟。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并肩而立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晶莹的雪地上。
  一个清冷如雪中孤松,一个热烈似晴空骄阳,奇异地和谐。
  第35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66
  谢应危献宝似的将那套千幻星罗阵的第三十七种变式演示了一遍。
  冰蓝灵光在他指尖如臂使指,阵纹流转间气象万千,时而如星河倒悬,时而如迷雾锁江,最终稳稳收束,余韵悠长,显然下了苦功。
  演示完毕,他收了灵力,立刻转头看向楚斯年。
  赤眸亮晶晶的,嘴角翘起一个等待夸奖的弧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快夸我快夸我”的气息。
  楚斯年看得分明,这套变式推演得确实精妙,不仅完全理解了阵法核心,还融入了自己的巧思,难度与完成度都极高。
  心中欣慰,清冷的眉眼便不自觉地柔和些许,他颔首,声音里带着赞许:
  “不错。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可见平日并未懈怠。”
  得到肯定,谢应危脸上的笑容更盛,像是得了糖的孩子,朝楚斯年那边更凑近了些。
  楚斯年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与亲近的模样,心中微软,习惯性地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揉一揉他的发顶。
  手臂抬起,指尖却顿在半空。
  眼前的青年早已不是需要俯身才能触碰的孩子。
  他身量挺拔,肩背宽阔,自己平视时,目光堪堪与他下颌齐平。
  柔软的发顶,如今已需要微微仰手才能触及。
  楚斯年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即自然下落,转而轻轻拍了拍谢应危的肩膀。
  “稳重心细,方是长久之道。”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刻意维持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寒。
  十几年相处,许多伪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淡化,尤其是在这唯一的徒弟面前。
  谢应危正沉浸在师尊的夸奖里,感受到落在肩上的轻拍,先是一愣,随即眉头蹙起。
  他忽地弯下腰,将自己的脑袋低下来,直直凑到楚斯年手边。
  赤眸上挑,用一种近乎执拗的眼神望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摸头,不是拍肩。
  楚斯年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有些无奈,转身走向一旁覆着薄雪的石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