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1      字数:3075
  刹那间,一股清凉却霸道无比的力量蛮横地冲入谢应危的识海!
  楚斯年在探查他的神识!
  谢应危心中又惊又怒,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僵在半空,感受着冰冷神识在自己灵台深处逡巡扫过,所过之处泛起阵阵寒意。
  时间仿佛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侵入的神识如同潮水般退去。
  楚斯年指尖的冰蓝微光消散,他收回了手,眉宇间那层凛冽的冰寒悄然化去,眼底深处仍沉淀着更深的疑惑。
  奇怪,并非夺舍。
  神识本源纯粹,确确实实是谢应危本人,并无任何外来神魂侵染或替换的痕迹。
  那这孩子近日反常的殷勤与乖巧,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楚斯年心中疑窦未消之际,漂浮在半空的谢应危终于缓缓落地,脚下一个踉跄才站稳。
  他小脸发白,赤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与茫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质问刚才那番粗暴的探查是怎么回事。
  楚斯年看着他这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疑心而起的冷硬不自觉软化了些许。
  这孩子虽然顽劣,心思多,但终究只是个七岁的孩童。
  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过于直接,吓着他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斯年伸出手轻轻落在谢应危乌黑的发顶上,安抚般地揉了揉。
  所有到了嘴边的质问和委屈,在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下瞬间卡在喉咙里。
  谢应危愣住了,方才的惊惧和愤怒如同被暖阳照射的冰雪,悄然消融大半。
  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短暂却亲昵的接触。
  脸颊微微发热。
  “方才是为师失察。只是近日你行止与往日差异颇大,为师担心你心性不稳,或有外魔侵扰,心魔滋生之虞。
  从今夜起,每日睡前半个时辰你来寻我。我为你诵念安神静心的经文,稳固神魂。”
  楚斯年收回手,指尖那点微凉的温度与轻柔的触感如同雪落掌心,转瞬即逝。
  素白的衣袂在静室门口拂过一道清冷的弧线,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之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被殿外永恒的风雪声吞没。
  静室内重归寂静,谢应危站在原地,维持着方才被触碰时的姿势,微微仰着的头慢慢低了下来。
  乌黑的发顶处,方才被那只微凉手掌抚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触感。
  他缓缓抬起手,迟疑一瞬,学着楚斯年刚才的样子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发顶。
  触感不一样。
  自己的手指是温热的,触碰时只有寻常头皮的感觉。
  谢应危抿了抿唇,赤眸低垂,看着自己缩回来的指尖,又抬眼望向楚斯年离开的方向。
  回廊深处一片昏暗,唯有殿外雪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第34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56
  戌时将至,谢应危准时来到玉尘宫主殿外。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素白弟子服,临走前还特地将头发仔细束好。
  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灵灯光晕。
  “进来。”
  楚斯年的声音自内传出,比平日更显清寂。
  谢应危推门而入,只见楚斯年已站在殿中,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素白劲装,外罩厚重的银灰毛领披风。
  长发未束柔顺地披在身后,但整个人的气息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与凛冽。
  “师尊?”
  谢应危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楚斯年转身,淡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目光在他明显打理过的仪表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随我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楚斯年径直朝殿外走去。
  谢应危连忙跟上,心中纳闷:
  这是要去哪儿?
  走出玉尘宫,外面已是夜色深沉。
  拂雪崖的夜晚与白日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细雪飘飞,只是夜色将那种孤寂清冷渲染得更加透彻。
  天幕是深邃的墨蓝,不见星月,唯有崖壁间凝结的万年玄冰和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寒风比白日更疾,呼啸着穿过嶙峋的崖石与冰柱,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楚斯年的脚步未停,朝着与平日授课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更深处,地势更为险峻陡峭的背阴面。
  谢应危从未踏足过那里,只偶尔听仆役提起,说是崖上灵气最为紊乱狂暴也最为苦寒危险之地,连一些耐寒的灵植都无法生存。
  越往前走,风雪越大,温度也越低。
  即使谢应危戴着暖雪镯,也能感受到能冻裂神魂的寒意正无孔不入地试图侵蚀进来。
  脚下的路早已被冰雪覆盖,崎岖难行,两侧是黑沉沉的冰崖,投下狰狞的阴影。
  狂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雪片如同冰砂般劈头盖脸地砸来。
  “师、师尊……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应危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风雪的咆哮中显得微弱。
  他有些不安,这地方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心悸,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楚斯年的步伐依旧沉稳,声音穿透风雪:
  “凝冰渊。拂雪崖极阴寒煞之气汇聚之所,亦是天地肃杀意志最为彰显之处。”
  凝冰渊?
  谢应危心头一跳,他隐约听过这个名字,说是漱玉宗禁地之一。
  “心魔滋生多因欲念浮动,神魂不固。寻常静室诵经乃和风细雨,润物无声。”
  楚斯年并未回头,声音在狂风中却字字入耳:
  “然你近日心绪起伏剧烈,乖顺勤勉之下恐有执念深藏。寻常之法或难触及根本。
  不若直面这天地间至寒至肃之气,以极致的外寂逼迫内躁显形,再辅以疏导,方能根除隐患。”
  他终于侧过脸,淡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反光中竟显得格外深邃冰冷:
  “怕了?”
  谢应危被这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心中莫名一虚。
  难道师尊真的察觉到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了?
  他硬着头皮,挺起小胸脯:“弟子不怕!”
  “跟上。”
  楚斯年不再多言,继续向前。
  又行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或者说,是陷入一片更加令人窒息的绝境。
  他们站在一处断崖的边缘。
  前方已无路,只有深不见底的渊壑,夹杂着冰晶碎屑的狂暴罡风如同有形之物,从深渊底部呼啸着冲卷上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气中的寒意已经浓烈到谢应危即便全力催动暖雪镯,也感到四肢百骸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呼吸都带着冰碴,肺部火辣辣地疼。
  风中还夹杂着某种混乱暴戾的灵气旋涡,不断冲击着他的灵台,让神识阵阵发晕,耳边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盘旋。
  这里就是凝冰渊!
  仅仅是站在边缘,谢应危就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撕碎吞噬。
  “今夜子时,乃是一月中阴寒气最盛之刻。
  你便在此处,面渊而坐,运转我白日所授的《冰心诀》,尝试吸纳一丝此地至纯的寒煞之气,炼化为镇魂之力。为师会为你护法。”
  楚斯年道。
  在此处面渊打坐?还要吸纳可怕的寒煞之气?
  谢应危看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听着鬼哭神嚎般的风声,小腿都有些发软。
  这哪里是稳固神魂,这简直是玩命!
  楚斯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未有丝毫动摇,更添凝重:
  “心魔之患不得不防,优柔寡断反受其害。唯有以猛药攻之,破而后立。
  你若连直面此地寒煞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驱除心中更深藏的杂念?”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谢应危心头。
  他心中确有杂念正在生根。
  如果连这点外在的寒冷和恐怖都不敢面对,又如何能战胜内心的魔?
  一股倔强和不服输的劲头猛地冲了上来,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弟子明白!”
  依言走到断崖边,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冰岩,盘膝坐下,面朝寒风呼啸的凝冰渊。
  刚一坐下,更加猛烈的罡风便几乎要将他掀翻,冰冷的煞气瞬间穿透暖雪镯的防护,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剧颤,险些连法诀都捏不稳。
  就在他摇摇欲坠之时——
  一件带着体温和清冽雪梅香气的银灰色披风,轻轻地从后方将他整个裹住。
  紧接着,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穿过披风,将微微发抖的小身体连同那件宽大的披风一起,稳稳地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
  楚斯年从身后将他完全拥住。
  谢应危瞬间僵住。
  第348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57
  所有的严寒与恐惧,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温暖坚实的怀抱之外。
  楚斯年的胸膛紧贴着谢应危的后背,透过不算厚重的衣物,传来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绝大部分凛冽罡风的直接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