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作者:
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1 字数:3020
茶香随着热气氤氲开来,带着雪后春芽特有的清冽甘醇。
他用双手端起那只温热的茶杯,走到楚斯年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膝盖还有些发软,身后的伤处也在隐隐作痛,但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处,让他眉头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他缓缓跪下,将手中的茶杯高举过眉递向楚斯年。
手臂很稳,杯中的茶水纹丝不动。
“弟子谢应危。”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院中响起,褪去了昨日的嘶哑和哭腔,也暂时敛去平日的跳脱与桀骜,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今日以茶代酒,敬拜师尊。恳请师尊收我为徒,传我道法。弟子定当尊师重道,勤勉修习,不负师恩。”
话语是他临时想的,不算华丽,却也将拜师之意表达清楚。
说完,他便保持着举杯的姿势,微微垂首,等待着。
晨光落在乌黑的发顶,细雪无声飘落肩头。
他跪在冰冷的雪地里,举着清茶,姿态恭敬,与昨日那个趴在石台上哭得凄惨,又或是更早之前无法无天的小魔星判若两人。
楚斯年看着他。
看着那杯清茶,看着那双稳稳托举茶杯,看着这孩子低垂的眉眼,以及虽然别扭却努力挺直的脊背。
他没有立刻去接。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只有雪落和茶香在静静流淌。
半晌,楚斯年伸出手接过那杯茶,执杯送至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茶汤清润,微苦回甘,入喉温煦。
他将茶杯放回石桌,目光重新落在依旧跪着的谢应危身上。
“茶已饮过。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楚斯年的弟子,望你谨记今日之言。”
“起来吧。”
楚斯年开口,声音清泠依旧,却似乎少了一分疏离。
谢应危慢慢放下有些酸麻的手臂,忍着膝盖和身后的不适,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雪沫沾湿了他的衣摆。
他抬头看向楚斯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
“……是,师尊。”
谢应危刚站起身,还未来得及拍去衣摆上的雪沫,便见楚斯年又有了动作。
素白的衣袖在晨光雪色中轻轻一拂,石桌上便凭空多出两样物事。
一件是只通体温润莹白,宛如凝脂的手环,造型极简,只在环身上以极细的银线勾勒出几片雪花纹样,精致却不显女气。
另一件则是一条样式古朴的银锁项链,锁身不过拇指盖大小,雕刻着繁复玄奥的云纹。
“此乃暖雪镯。”
楚斯年先指向那白色手环,声音平缓:
“佩戴后可自行调节体温,抵御极寒,于拂雪崖上行走修炼可免受寒气侵扰,亦能助你宁心静气。”
他指尖移向那条银锁项链:
“此物名护心锁,贴身佩戴,可在你遭遇危机时护主三次,抵挡致命攻击。切记,非到万不得已勿要依赖外物。”
身为映雪仙君,楚斯年数百年的积累深不可测,手中奇珍异宝不知凡几。
这两件拜师礼看似简洁,却都是他根据谢应危目前的状况和根骨特性,仔细挑选过的。
谢应危跟在玉清衍身边七年,眼界自然不差。
他只看那两件宝物流转的灵光与浑然天成的道韵,便知绝非凡品,更非随意拿出的敷衍之物。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从第一次被玉清衍押上拂雪崖,见到这个清冷得不近人情的仙君起,他就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挑衅、侮辱、顶撞、逃跑……
能做的坏事他几乎做了个遍。
原本认定楚斯年是个冷酷虚伪,只会拿规矩压人的伪君子。
可昨日当他真的哭出来,意识模糊地求饶时,楚斯年却真的停手了。
不仅如此,还把他从冰冷的石台上抱回至温暖的殿内,亲手给他丢人的伤处上药。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谢应危只觉得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长大以后,还没人碰过他那个地方。
楚斯年的动作虽然是为了上药,但那份小心翼翼和指尖的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地残留着。
好像楚斯年也没那么坏?
自己一撒娇,他就心软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应危猛地一个激灵,狠狠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什么心软!什么撒娇!我才不会撒娇呢!
就算、就算他没那么坏,可他毕竟打了自己!
三戒尺!
现在还疼着呢!
自己跟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师徒关系!
对,就是这样!
他绷着小脸,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走上前,双手接过暖雪镯和护心锁。
触手温凉,灵气盎然。
“多谢师尊厚赐。”
他低声道,语气还算恭敬,只是耳根那点未褪的红晕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
楚斯年似乎并未在意他刚才短暂的走神和略显僵硬的态度。
待他收好礼物,才又开口道:
“我已暂时关闭拂雪崖的部分困阵。自今日起,你可在漱玉宗内自由行走,但未经我允许不得擅离宗门。”
谢应危眼睛微微一亮。
能离开这冰天雪地的崖顶了?
“此外——”
楚斯年补充,目光落在他脸上。
“每日辰时,需来玉尘宫请安,汇报功课,不得延误。”
“是,弟子谨遵师命。”
谢应危一一应下。
能下山,每日请安算什么?
比起被困在拂雪崖,这条件简直宽松太多。
他心中那点因为拜师和收礼而产生的复杂情绪,也被重获部分自由的喜悦冲淡不少。
第31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26
楚斯年将拜师礼交给谢应危并交代完规矩后,便领着他前往玉尘宫东侧一间更为轩敞明亮的静室。
此处显然是专门用于授课讲道之所,四壁书架林立,陈列着诸多典籍玉简,中央地面铺着光洁的玉砖,只设了两个素色蒲团,一主一次,相对而放。
“今日,便从阵法一道最基础的灵纹辨识与灵气流转讲起。”
楚斯年在主位蒲团上安然落座,示意谢应危坐到对面的蒲团上。
谢应危依言走过去,看着那个低矮的蒲团,心里先就咯噔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跪坐下去——这是最规矩的听讲姿势。
然而,臀肉刚一接触蒲团柔软的表面,伤处被压迫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刺痛与麻痒的怪异感觉便猛地窜了上来!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险些没坐稳。
连忙调整了一下,试图将重心前移,只用大腿前侧着力。
可维持这个姿势极累,不一会儿腿就酸了,身体不自觉地又想往后靠,结果又蹭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偷偷瞄了一眼楚斯年,见师尊已翻开一卷阵图,正垂眸讲解着最基础的灵纹结构,声音清泠平缓,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窘态。
谢应危心下稍安,又开始尝试盘腿坐。
这个姿势或许能让伤处悬空?
他小心翼翼地曲起腿,慢慢调整。
谁知盘腿坐时,裤子的布料会因为腿部的弯曲而绷得更紧,反而更加直接地挤压着那片红肿未消的皮肤!
一阵更清晰的刺痛传来,让他额角都冒出细汗。
他像只不安分的虫子,在蒲团上轻微地左挪右蹭,一会儿试图侧坐,一会儿又偷偷把一只脚伸出来,各种别扭的姿势都试了个遍。
可无论怎么调整,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听楚斯年在讲什么。
那些“灵纹”、“节点”、“灵力回路”之类的词语飘进耳朵,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完全进不了脑子。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后恼人的不适感占据。
心里又烦又躁,偏偏还不敢有大动作,憋屈得不行。
就在他再一次试图悄悄抬起半边屁股,只用一侧坐骨着力时,一直垂眸讲解的楚斯年忽然停了下来。
静室里顿时一片安静。
谢应危僵住了,维持着那个半抬不抬的古怪姿势,一动不敢动。
楚斯年抬眸,淡色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将他坐立不安、脸色微红、额角带汗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怎么了?”
楚斯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询问。
谢应危心里一紧,脸皮有些发烫。
总不能直说“师尊你昨天打的地方太疼了我坐不住”吧?
那也太丢人了!
脑子飞快一转,干脆一咬牙,扶着地面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牵动伤处,他又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