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14:20      字数:3082
  他看着李小草纯真无邪的笑脸心里直犯嘀咕:
  这孩子到底是真不懂事随口夸的,还是个小人精,故意拿话戳他心窝子呢?
  算了,等她到六岁说不定就忘光了,先瞒着这丫头别让她告诉楚斯年就好。
  第205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31
  丰登庄祠堂外的老槐树下新搭起了一个简陋却稳固的草棚,是村民们见楚斯年常在日头下问诊,怕晒坏了这位“楚大夫”,自发合力为他支起来的。
  棚下,楚斯年穿着一身蓝布长衫,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更衬得他身形清瘦,粉白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正微微倾身仔细为一个面色惶急的妇人把脉,声音温和清越,耐心叮嘱着煎药的火候与饮食禁忌。
  妇人连连点头,脸上忧色渐去,满是感激地离开了。
  不远处一排晾晒粮食的木架后方,几个作村民打扮的汉子正挤作一团,抻着脖子朝祠堂边的草棚张望。
  他们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粗布衣裳,有的裤腿短一截,有的衣襟歪斜。
  虽极力想扮作寻常庄户人,但躲闪的眼神、僵硬的姿态、以及眉宇间残留的悍气,都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的别扭。
  这伙人全是飞云寨的山匪。
  此刻他们心中都揣着同一个巨大的疑问,挠心挠肺地痒——
  草棚底下坐着行医的楚斯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当家谢应危自打见过这人后就跟丢了魂似的,时而对着月亮长吁短叹,时而抱着本破书咬笔杆,杀伐果断的悍匪头子形象都快碎成渣了。
  二当家季骁原本是个只信拳头的莽汉,可自那次奉命去“请”人回来后,嘴里就天天念叨着什么“仙君下凡”、“气质脱俗”,听得弟兄们耳朵都快起茧子。
  最离谱的是三当家吴秀才!
  这位一向自视甚高,总哀叹自己怀才不遇的军师,前几日去了一趟李家,回来竟像是换了个人。
  不再抱怨时运不济,反而逢人便感慨“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对楚斯年的才学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位当家的性情迥异,却都被这同一个人勾得魂不守舍!
  这楚斯年莫不是传说中会摄魂术的狐仙精怪?
  他们今日非要亲眼瞧瞧,这人到底生了怎样一副三头六臂,还是有勾魂夺魄的媚术!
  几个胆大的山匪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棚中那抹蓝白色的身影。
  一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他们铆足了劲想挑出点毛病。
  走路姿势?说话声音?待人接物?
  可看了半晌竟觉得这人周身像是笼着一层光,硬是寻不出一丝错处!
  六麻子紧张地拽了拽身旁两个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你俩可仔细点!别毛手毛脚吓着楚先生!不然回去大当家非得剥了咱们的皮!”
  那两人一个满脸横肉,偏生穿了件打着补丁的石榴裙,勒得浑身肌肉鼓胀。
  另一个倒是瘦些,却套了条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衣摆只到小腿,露出毛茸茸的腿和一双踩着草鞋的大脚。
  被六麻子质疑,壮些的山匪不满地扯了扯头上包着的试图遮掩短发的蓝布头巾,粗声粗气道:
  “放心!保证不出岔子!”
  旁边的“丈夫”也用力点头,示意六麻子无需担心。
  两人互相整理了一下欲盖弥彰的装束,深吸一口气,学着印象中村里妇人的样子扭扭捏捏地朝着草棚挪了过去。
  楚斯年刚直起身准备唤下一位病人,就感觉眼前的阳光似乎暗了暗,是两个格外壮硕的身影挡在面前。
  他就这么看着两位“壮士”别别扭扭地坐到面前的条凳上,条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动作僵硬,眼神闪烁,与寻常庄户人家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明显的喉结,以及他们手上那些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和细碎伤痕,心下莞尔,认出那是飞云寨的人。
  只是不知他们今日这般乔装打扮所为何来?
  但他并不打算点破,反而生出几分看戏的兴致。
  他微微向前倾身,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笑容如同初春冰雪消融后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又似月下清潭泛起的浅浅涟漪,澄澈而动人。
  浅色的眼眸弯起柔和的弧度,里面没有丝毫面对“怪人”的诧异或戒备,只有属于医者的温和与耐心。
  “二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两个山匪原本还绷着神经准备应对盘问,猝不及防被这笑容迎面击中,顿时只觉得眼前仿佛有万千桃花瞬间绽放,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准备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楚斯年,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
  第206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32
  楚斯年见两人呆若木鸡,也不催促,只静静观察他们的面相。
  目光在满脸横肉的“妇人”脸上停留片刻,缓声道:
  “这位……嫂子,观你面色似有郁结之气,肝火偏旺,可是平日易烦忧躁怒?”
  又转向旁边的“丈夫”:
  “这位大哥印堂略有晦暗,想来是思虑过甚,夜寐不安?”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问诊。
  两个山匪被他说得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丈夫”先反应过来,想起之前商量好的说辞,连忙用刻意压低却依旧粗嘎的嗓子道:
  “是、是!先生说得对!俺们……俺们就是为这事发愁!俺媳妇她……她过门三年了,这肚子一直没动静!”
  楚斯年听完,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位膀大腰圆、喉结突出的“媳妇”,浅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依旧没有拆穿,只对“媳妇”温言道:
  “既如此,还请嫂子伸出手来容我把脉一观。”
  “媳妇”硬着头皮伸出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
  楚斯年指尖轻轻搭上,凝神细察片刻,煞有介事地微微蹙眉:
  “脉象沉细,确有些宫寒之症,气血运行亦不甚畅达。”
  两个山匪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宫寒”二字听着就挺严重。
  楚斯年沉吟道:
  “此症需通络活血,温养胞宫。我这里有一套针灸之法或可见效。”
  “针灸?!不行!”
  “媳妇”吓得差点从条凳上跳起来,粗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慌忙捏着嗓子扭捏道:
  “俺……俺是女儿家~脱、脱衣服多不好~~~”
  楚斯年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却依旧温和:
  “嫂子莫怕,只在手臂施针即可,无需宽衣。”
  说罢,他起身引着忐忑不安的“媳妇”走到草棚后方临时用旧布隔出的一小块相对私密的空间。
  山匪只能哭丧着脸视死如归地跟进去,伸出肌肉虬结的胳膊。
  楚斯年净了手,取出一排细长的银针。
  山匪一见寒光闪闪的针尖吓得闭上眼,嘴里忍不住“滋哇”乱叫:
  “先、先生!轻点!俺怕疼!这、这不可啊~~~”
  楚斯年手法却极稳,下针快而准,口中安抚:
  “放松,很快便好。”
  他并非存心戏弄,确实看出这些山匪平日打熬筋骨多有暗伤淤血,借此机会疏通一下经络也是好事。
  几针下去,那山匪起初还龇牙咧嘴,渐渐便觉一股酸胀暖流在手臂经脉中游走,原本因旧伤有些僵硬的关节竟松快不少,叫唤声也慢慢低下去。
  待楚斯年为他起针,山匪活动了一下胳膊,脸上露出惊奇之色。
  外面扮演“丈夫”的山匪原本还在幸灾乐祸地偷笑,却见楚斯年掀帘出来,目光转向他平静道:
  “大哥,生育之事乃夫妻双方之责,不能全赖嫂子一人。你也需调理一番才是。”
  山匪闻言用手指着自己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我?我也要扎?”
  楚斯年认真点头:“自然。阴阳调和方是正理。”
  山匪脸瞬间涨得通红,想拒绝又找不到理由,在楚斯年清澈平和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得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挪进布帘后。
  看着楚斯年再次净手,将银针在油灯火苗上缓缓灼烤,他喉结紧张地滚动着,脚底发软想跑却又莫名地忍住了,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楚斯年看着这壮汉紧闭双眼,肌肉紧绷的模样,唇角扬了扬。
  他指尖拈起一根烤温的银针,语气平和如常:
  “大哥不必紧张,放松些,针感会更温和。”
  山匪只觉得臂上某处微微一刺,随即酸胀感蔓延开来,忍不住从牙缝里吸了口气。
  楚斯年指尖轻捻针尾,声音如清泉淌过碎石:
  “看来大哥平日练功颇勤,旧伤都淤在少阳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