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作者:飞熊      更新:2026-04-01 13:16      字数:3168
  白逸襄闻言道:“伊稚丹此人,性子是有些鲁莽,行事也少了些顾忌,却不失为豪爽仗义的汉子,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赵玄追问道:“先生便是因此,才与他结拜?”
  白逸襄听出他话里的几分试探,猜他仍是对自己擅自出使西域心存芥蒂,便坦然道:“于私,我确实欣赏他的直率;于公,他是于阖王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王位,成为西域的霸主。与他结拜,便是将大靖与于阖部紧紧绑在一处,于我大靖的西域布局百利而无一害。”
  他为赵玄续上茶水,继续道:“自前朝末年,最后一任西域长史殉国后,长史府便废弛了数十载。这些年,西域诸国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才让匈奴有机可乘,肆意宰割,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我大靖国力日盛,若能承继大衍旧制,重光西域,复设长史府,殿下以为如何?”
  赵玄闻言,恍然道:“原来先生当初孤身深入西域,不只是为了联合诸部共击匈奴,更是为了‘西域长史府’这长远之计?”
  “正是如此。” 白逸襄微微一笑,“只是大靖与西域相隔千里,鞭长莫及,若想真正维护西域的秩序,非得借力打力不可。而这借力的人选,非于阖王莫属。”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殿下可回京后上奏陛下,令于阖部出面,联络疏勒、龟兹、焉耆等国,共推大靖为宗主,恢复西域长史府之制。”
  赵玄眉头微蹙,虽觉此计精妙,却有顾虑:“那于阖部素来桀骜不驯,伊稚丹更是心高气傲,他未必愿意向大靖称臣,甘为我所用吧?”
  “殿下所虑甚是。” 白逸襄解释道:“咱们需给于阖部‘名’与‘实’。”
  赵玄道:“何为名何为实?”
  白逸襄道:“长史府设于楼兰旧址,代表的是大靖天威,这是‘名’;而大靖可册封于阖王为‘西域大都尉’,赐他‘假节’之权,允许他自治西域、征伐不臣,这是‘实’。日后,凡盟中的国家,若有勾结匈奴、背叛盟约者,于阖部可奉长史府之令,代天子讨伐 —— 以前于阖部攻打他国,是‘兼并侵略’;以后再打,便是‘平叛讨逆’,是替天行道。”
  “大靖所需,是西域诸国的名义臣服;而于阖部所得,是合法的战争权,是西域霸主的地位。有了大靖这块金字招牌,他统领西域三十六国便再无名不正言不顺之忧。这般诱惑,伊稚丹断然拒绝不了。”
  赵玄听得心潮澎湃,赞叹道:“先生此策,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收复西域,还能让于阖部甘愿为我大靖守边,既解了西顾之忧,又拓了疆土之威,实在高明!”
  白逸襄坦然收下他的赞许,笑道:“从于阖部离开前,我已与伊稚丹深谈过此事。他起初虽有些犹豫,怕落个‘臣服中原’的名声,但也明白其中利害,最终已原则上同意。只是此事关系到于阖部的未来,他还需些时日说服父王与族中长老。”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以伊稚丹的眼光与魄力,我料他定能说动族人。只需等他那边确认消息,殿下便可上奏陛下。届时,大靖的西方边陲,便可暂时无忧了。”
  第92章
  白逸襄所做的每一步,皆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无一处不是为大靖的百年安宁考量。
  反观自己……竟因白逸襄与伊稚丹的 “歃血为盟”,拈酸吃醋,甚至还想试探他的心意。
  万幸,白逸襄永远不会知晓他方才那些龌龊心思。
  赵玄暗自松了口气,迅速敛去杂念,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正事上。
  两人就西域诸国的动向、赵辰一党在朝中的布局,以及屯垦兵后续的操练计划细细探讨,从边关防务聊到民生安抚,不觉已至深夜。
  白逸襄手中的竹扇早已停了动作,连说话的语调都添了几分倦意。
  赵玄知道不能再耽误他休息,便道:“时辰不早了,先生先歇着吧,余下的事明日再议。”
  白逸襄点头应下,在石头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
  翌日清晨,萧关南门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 伊稚丹如约而至。
  他身披镶金嵌宝的西域锦袍,身后跟着数十名腰佩弯刀的于阖贵族与勇士,更有十余辆骆驼车紧随其后,车上满载着玛瑙、玉石、驼绒等西域珍宝,还有数百头肥壮的牛羊,浩浩荡荡的队伍将城门处堵得满满当当,惹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官驿正厅早已摆下宴席,赵玄端坐主位,白逸襄陪坐一侧。
  往日里总是不拘小节、带着几分野性的于阖王子,今日收敛了桀骜,举手投足间皆是中原礼数。
  他先是捧着一碗酒走到赵玄面前敬酒,“秦王殿下,前日一战,大靖铁骑横扫匈奴,实乃天威浩荡!我敬殿下一杯,愿大靖与于阖永世交好!”
  赵玄举杯一饮而尽,正欲与他攀谈两句,谁知伊稚丹又快步走到白逸襄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熟稔地喊了声 “大哥”,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先前的温文有礼仅维持了一碗酒的功夫。
  赵玄看着那勾肩搭背的二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酒过三巡,厅内的喧闹渐息。
  伊稚丹放下酒碗,忽然站起身,道:“秦王殿下,白大哥!我前日回去后,已将重设西域长史府、于阖愿受大靖册封之事禀明父王。父王说,大靖乃天朝上国,能得大靖庇护,是西域之幸!他愿出任‘西域大都尉’,代天子巡狩西域,与大靖共抗匈奴!”
  厅内顿时沸腾起来,赵玄也露出喜色,举杯道:“老王爷深明大义,本王定将此事奏明父皇。若长史府能重设,你我两国定能共保西域安宁,此事必将名垂青史!”
  “不过——” 伊稚丹却话锋一转,“我父王还有一个条件。”
  赵玄放下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伊稚丹道:“西域土地辽阔,却常年受风沙之苦,百姓多以游牧为生,日子过得艰难。父王希望,大靖能赐一位真正的公主与于阖和亲,除此之外,还请派来工匠、医者与儒生,将中原的农耕、纺织之术传于西域,让西域子民也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沐浴天朝的教化。”
  赵玄沉吟片刻,缓缓道:“传播教化、互通有无,本就是大靖的国策。工匠与技艺之事,本王便可做主应下;只是和亲关乎皇家体面,需奏明父皇与朝臣商议,待有了结果,定会派人告知。”
  “好!” 伊稚丹端起酒碗再次敬酒,“只要殿下肯帮忙,此事必成!来,咱们再喝一杯!”
  正事谈完,宴席的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伊稚丹本就酒量惊人,今日又心情大好,端着酒碗四处劝酒,不管是将领还是侍从,只要递上酒碗,他便一饮而尽。
  他搂着白逸襄的胳膊,借着酒劲大声说着两人在沙漠中如何迷路、如何与匈奴残部厮杀、如何歃血为盟的往事,听得满座将领连连称奇。
  席上的彭坚本就性格豪爽,很快便与伊稚丹聊得投机,两人越说越投缘,竟当场割破手指,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小将邓冉起初还拘谨地坐在角落,后来被气氛感染,也跟着喝了几杯,只是没多久便不胜酒力,趴在案几上呼呼大睡。
  白逸襄坐在一旁,有石头护在身边,无人敢上前劝酒。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也忍不住端起酒杯小酌了几口,清冽的酒香滑过喉咙,身心难得轻松。
  自来到萧关,每日忙于军务与屯垦,许久未曾有过这般畅快的时刻了。
  唯有赵玄,自始至终坐在主位上,默默喝着酒。
  他素来克制,可今日不知怎的,一杯接一杯地饮着,不知不觉间,脸颊已染上潮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忽然,伊稚丹端着酒碗扑到他桌前,喊道:“秦王殿下,你我今日定要喝个痛快!若你喝不过我,可得认我当大哥!”
  赵玄本就因伊稚丹与白逸襄的亲近有些郁结,此刻被他一激,也来了性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本王还怕你不成?喝!”
  两人竟一杯接一杯地斗起酒来,碗盏碰撞的声音与周围的叫好声混在一起,场面已然难以控制。
  白逸襄见赵玄越喝越急,几次想上前劝阻,却反被伊稚丹灌酒,赵玄又帮他挡酒,接了伊稚丹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两人彻底上头,谁也劝不住,谁也不敢劝,白逸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斗酒。
  直至子时,这场酒局才终于落幕。
  伊稚丹虽酩酊大醉,却还能扶着侍从的胳膊走路,被人架着回了客房;而赵玄,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像滩烂泥似的瘫在榻上,双眼紧闭,呼吸粗重,任凭白逸襄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
  “殿下醉了,快扶他回房歇息。” 白逸襄吩咐道。
  看着程雄背起赵玄,赵玄口中还断断续续地念着听不懂的呓语,白逸襄有些无奈。
  素来沉稳的秦王,今日竟像个孩子,非要跟人争个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