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者:
海苔卷 更新:2026-03-23 15:11 字数:3135
“多少?”
“十五六七八。”段立轩啧了下舌,又叹了口气,“就是还差点儿意思。”
“分量不够?”胡律师问。
“面儿不够。”段立轩伸手比了下,“事儿也不用多大,但得一搂一大片。多拽几个下来,才能把水搅浑。”
吕成礼最大的底牌,是身后的人。而最靠不住的,也是身后的人。
大人物最怕的,无非名儿、脸儿、小辫儿。吕成礼要是骚到谁摸谁沾手,那他妹子未必还乐意保。
杨所长靠到椅子上,摸了摸下巴:“那照你这么说,这仗兴许还能打一打。”
说了二十来分钟,有人敲门提醒:“所长,副局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都有几分警惕。
“就副局自个儿?”杨所长问。
“后头还跟个女的。”
段立轩本来还想看看孙无仁,这下也没法呆了。十有八九是吕成礼的妹妹,要来探口风。
他连忙趿拉上鞋,把桌上三个茶杯铛铛铛地摞起来。杨所长也紧跟着收拾,还不忘问他:“车停哪儿了?”
“停门口。”段立轩说,“今儿开的x3。认不出来。”
外头已传来动静。段立轩顾不上道别,扯着老胡就往楼上蹿。刚拐过弯,正瞅见俩人上来了。等办公室的门咔哒关上,才悄声往外溜。
“二丫搁杨叔这儿,不能遭大罪。鉴定下来之前,咱不急着捞人。”段立轩钻过侧门,从手包里掏着车钥匙,“先把水搅浑,浑到谁都不敢下手,再谈咋收场...”
话音未落,看见车头前站着个熟人。
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拎个米黄色的不织布兜子。
段立轩侧脸道:“老胡,我后边还有点事。等明儿你下班儿,让大亮接你,咱上金门湾泡一泡。”
“好嘞二哥。”胡律师也看见了郑青山,爽快地道别,“有事儿招呼,咱兄弟没二话。”
第60章
段立轩没往市区里开,反倒向着乡下去。跑了能有半个多小时,拐进一个青砖大院。停还没停好,倒车镜刮树上了。
“啧,这倒霉玩意儿,往树上刮什么。”他嘴里骂骂咧咧,好像这车是自己撞上去的,“陈乐乐那犊子就格路,还让你来看守所找。打个电话就完事儿了呗,我让人接你去。”
“等会儿你扫我一下子,往后有啥直接吱声。”他在门口的青砖上蹭了两下鞋底,撩开枣核的门帘子,“回头我让丫儿给你整个车。啥玩意儿啊自个儿开个保时捷,让对象蹬个破三驴子...”
他就这样一路喋喋不休,后边跟个黑框镜的小哑巴。
郑青山见过段立轩三回了,可依旧难以习惯、无法招架。说实话,这是个好人。热乎,敞亮,像邻家的大哥。上回送他去三院检查,还偷摸先把账给结了。
但话说回来,这也是他最怕的类型。段立轩越热情,他就越想回应,生怕显得自己扫兴、不识抬举。结果就是加倍迟钝,甚至到了吭哧瘪肚的程度。好不容易想到怎么回答上一句,磕儿早唠出去了二里地。
等到进了堂屋,段立轩总算给他个喘气的空挡:“你先进屋,最里头那间。我去趟厕所儿,他妈的水果吃多了...”
郑青山几乎是逃走的。一头扎进最里屋,入眼一铺大火炕。铺着艳粉的炕革,支着张红木炕桌。
对面打了一排佛龛,供奉着各路菩萨。墙上贴着药师佛画像,地上扔着打坐的蒲团。
这时进来个大娘,气势汹汹地往桌上撂茶。
郑青山不知道大娘聋哑,分不清轻重。还以为人家不待见他,拘谨地找了个旮旯。
没一会儿门外响起段立轩的声音:“行行,就你手上内捆小菠菜,拿陈醋拌了...”枣核帘哗啦一响,段立轩走进来,腋下夹着个牛皮纸信封。看郑青山摆件似的杵着,手包往炕上比划:“搁那儿站着干啥,受气包啊。脱鞋上炕!”
说完手包往炕梢一撇,啪啪两下甩了鞋。
“咱这儿说话方便,就是没啥好嚼咕的。”他把菜单递过来,“瞅瞅想吃啥,对付一口。”
郑青山没敢翻,推回去道:“您点。”
段立轩以为他是没心情,隔着桌子拍他胳膊:“你也别太上火。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还得往前过。二丫这头,我肯定使最大劲儿给活络。”说罢拿起桌上的便签纸,低头写起菜品编号。
郑青山捧起茶杯,放手里一圈一圈转着。趁着这片刻消停,总算憋出了第一个整句。
“段先生,我也想和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嗷唠一声打断:“先个蛋!叫二哥!!”
段立轩嗓门本就大,这一下简直石破天惊。四面的墙壁都跟着嗡嗡,给郑青山震懵了好一会儿。
“我...不小了。”
“我知道你多大。”段立轩还低着头,从茶晶镜子上瞄他,“不跟丫儿同岁么。该叫哥叫哥,没毛病。”
人家狐仙儿的嘴,叫哥像喝水。可豆豆龙的嘴,笨得能落灰。
非亲非故的叫哥,总有点撒娇的味。郑青山张了张嘴,还是没吱声。
段立轩没等到回话,抬起头。茶晶镜子掉到了鼻尖,露出一双炎炎大眼。
郑青山把脸往左边偏了偏,那双眼就跟到左边;往右边偏了偏,又跟到右边。
走了两个回合,郑青山算是整明白了。看来要想加入‘二丫护卫队’,就得认哥。
咬咬牙,终于挤出了一声。蚊子似的‘二哥’,听着跟‘二狗’似的。
虽说叫得稀碎,但段立轩瞅着挺美。俩大刀眉一抬一抬,还给他重新满上茶。
“你好好上班儿,当大夫不容易。我是个闲人,可着我用就完了。”
“我辞职了。”郑青山双手接过茶杯,“20号往后,我也是个闲人。”
“不干了?”段立轩摘掉墨镜,别到大襟上,“咋了?搁单位受气了?”
郑青山扭过身,从不织布兜子里掏出个文件夹。
“关于吕成礼,我这里有些东西。要留在二院,放不开手脚。”
他把夹子双手递上,像是在交一份投名状:“这是我前阵子经手的一个项目。科里要进批设备,厂家叫奥科医疗。吕成礼在那儿挂职总经理,这项目也是他牵的头。”
“形式审查是过了,但这东西没法进临床。”
段立轩拿过那叠资料,装模作样地翻。
他这人没什么耐心。发消息基本语音,小视频都能划冒烟。就连孙二丫收集的材料,还得陈乐乐给他嚼碎。
郑青山这报告上除了数就是图,半天都挑不出一句人话。他假模假式地翻着,就等一个利索结论。没想到这人居然不说了。垂着眼皮喝茶,默认一切尽在报告中。
段立轩强装了两分钟,故作高深地合上:“写挺好。那啥,等我晚上回家,再仔细琢磨。”
郑青山点点头:“这份报告我往院里递过。但是被驳回了。”
段立轩虽说耐性为负,但对人的敏锐度很高。眉毛一抬,倾身追问:“谁给你打回来的?”
“万晓松。二院的副院长。”
“哎!这不对上了!!”
又是一声河东狮吼,桌子上的茶壶一震。郑青山的茶杯脱了手,在桌上铛啷啷地滚了一个圈,又被段立轩一把抄住。
“要不说你俩咋是两口子呢。真他妈的像。”段立轩把茶杯撂桌上,够过炕梢的大信封。刚要递出去,掉出一张小纸。他赶紧把作弊条捡起来,没事儿人似的往裆上一拍。
“万晓松去年夏天,搁东城给他儿子置办了套房。首付款的前一周,正巧有一笔款到账。整整30万,”他伸出三根手指,往桌沿上铛铛砍着,“就是吕成礼打的,名头是‘技术服务费’。”
“奥科医疗?”
“不。他还有个皮包公司,叫...”段立轩低头瞟了眼小抄,暗骂陈乐乐字写得忒难看。鬼画符一样,认不出个数。
“反正没业务,就光走账。”
说罢他把信封递给郑青山:“这都二丫查的,你翻翻。里头有几个事儿,能拿出来说道。”
郑青山接过来一倒,信封里滑出一沓资料。足有拇指那么厚,别着五颜六色的便签纸。
密密麻麻的黑字,拉着荧光马克笔。还有一张对折的a3纸,上面用铅笔画着好几条时间轴。应该反复改过许多回,纸都被擦薄了。
郑青山见过这张图。去兴岭那天,他清早去了紫金华庭。进屋的时候,小辉还斜在床上。被子也不盖,睡得哈喇子多长。满床满地都是资料,划着各色荧光笔。床边立着滑轮写字板,也是画着好几条时间轴。
郑青山翻着资料,段立轩则偷瞟着桌下的小抄。
“他贴那条儿啊。一个色儿,就是一个块儿。”
“蓝色儿的,主要是奥科。他们有批该报废的设备,没销毁,兜一圈儿塞外省了。挂个扶贫项目的名头,便宜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