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闲吱吱      更新:2026-03-21 19:32      字数:3157
  越是浓烈,越容易腻。
  “姜阿姨,你会做软糖和干脆面吗?”
  “什么?”姜阿姨突然回神,笑容温和地看向他,声音轻柔地问道:“什么样子的软糖和干脆面?你详细说说,我去搜教程给你做。”
  骆明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纯棉的睡裤往上缩,露出一截骨肉分明的脚腕,还有脚腕上那些疤痕的残留印记。。
  伤痕的由来他不记得了,不过也没有别的来历,都是他出去玩弄出来的。
  “超市里常见的那种果汁软糖和干脆面。”
  骆明骄想起了方许年的脸,带着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意,“你做得饼干很好吃,做别的应该也很好吃。”
  姜阿姨受宠若惊地说:“好,今晚阿姨就学,明天早上你起床就会发现餐桌上有果汁软糖和干脆面。”
  骆明骄应了一声。
  小时候也是这样,姜阿姨总是告诉他,明天早上你起床就会在餐桌上看见你想吃的点心。
  只不过小时候是为了哄着他上学,现在是为了哄着他回家。
  她们都害怕他夜不归宿,担心他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外边。
  “在新学校感觉怎么样,好玩吗?我听老王说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多,早上六点多就得起床,累坏了吧?”
  骆明骄笑了一下,自嘲地说:“我又不听课,上课睡觉下课睡觉,累着谁都累不着我。”
  “不累就好,不累就好,你脑子聪明,学东西比别人快。老王说你这两天都在学校食堂吃饭,田阿姨做饭你吃不惯吧,你该和她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吃了也不会死。”
  黑色宾利驶到跟前,骆明骄站起来朝姜阿姨挥手道别,“我走了姜姨,你回去吧。”
  车上放着一件长款风衣,黑色的,长到小腿肚,系上腰带后能够遮挡穿在里面的睡衣。
  生活中所有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被精心照顾着,偶尔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特立独行是一种辜负,辜负了那么多人的用心。
  王叔将车速放得很慢,骆明骄隔着车窗看外面形形色色的人。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不情愿,所以王叔没有将车开到岚星校门口,而是停在了不远处的岚星停车场。
  王叔问:“明骄,我出去抽支烟,让你单独待一会儿成吗?”
  骆明骄:“好,谢谢王叔。”
  “不用谢。那你自己待会儿,我就在那里的石墩上坐着,想走了你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都成。”
  车门打开又合上,王叔离开了。
  他就坐在三米外的石墩子上,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物,能够清楚地看见车辆的情况,骆明骄要是下车,他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车钥匙被拔了,车里黑沉沉的。
  001在眼前飘来飘去,无声地催促骆明骄拿手机给它玩。
  骆明骄心情不好,不想让它如意,就故意装作看不出来,还缠着001商量剧情。
  001手机瘾有点大,暴躁地说:“只有十几万字的短篇,都算不上虐文,有什么好商量的。之前的执行者从来不会和我商量剧情,都是自己做任务。”
  骆明骄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在001的眼前挥了挥,威胁道:“注意你的态度,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给你玩手机了。”
  白色的光团子叹了口气,整个球趴在手机上说:“真的呀,这本小说就是很简单的校园小说,虐点就是少年人的求而不得,还有埋葬在青春里的初恋。而且你也看见了,岚星高中的作息表排得密密麻麻,两个人接触的时间少得可怜。”
  “原本方许年被宿舍的人孤立,所以很抗拒会宿舍,每天都会在教室拖到很晚,贺川就会来教室找他补习。但现在你出现了,他在宿舍的处境好了一些,就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早早地回宿舍,贺川也堵不到他。”
  “而且方许年是阴郁学霸,他就是很慢热的。”
  骆明骄:“阴郁?方许年还阴郁啊,他一天傻乐傻乐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001:“但是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方许年是阴郁学霸,贺川是阳光学渣,两个人在一起后努力学习,最后贺川考上了名校,方许年的时间永远暂停在那个黄昏。”
  骆明骄嗤笑,嘲讽道:“就贺川那破成绩,他能靠自己考上名校,真就瞎写。”
  001:“书里是这么写的嘛,而且我得到的书也不是完整的,关键剧情越多,我知道的越多,关键剧情太少,我就没什么用了。你给我玩会儿手机吧,我好无聊。”
  骆明骄:“你别染上手机瘾啊。”
  001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哀怨地说:“不用担心,下个世界未必会有手机,所以再大的瘾都能戒掉。”
  骆明骄:“行吧,那去玩。”
  001高高兴兴地抱着手机坐到旁边,开始拼命点击手机屏幕。
  不用看就知道,还是《旋律大师》。
  骆明骄正打算盖着外套睡一会儿,就听见旁边传来争吵声,那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越过车窗留着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了方许年。
  第36章 校园(13)
  方许年背对着他, 站在一个骑在电瓶车上的女人面前声嘶力竭地大吼:“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么说!你永远在怪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那个女人戴着电瓶车头盔,坐在车上仰视着方许年,面对他的愤怒无动于衷, 只是用一种麻木又疲倦的语气质问他, “你什么都没做错,人家为什么就欺负你?”
  “你还问!你还在问!你永远在问我为什么!”
  方许年的声音因为嘶吼变得沙哑,每个字都落在破音的边缘,他的声音锋利又颤抖,明明站着的人是他,居高临下的是他, 可他的情绪却像是跪着仰视那个女人。
  他用激烈的愤怒武装自己,藏着心里的委屈和无助, 越是大声, 越是恐惧,没有人帮助他,没有人理解他。
  言语是利刃,在刺伤女人之前先将自己扎得满身是血。
  “我不可以问吗?”
  “我是你妈,我问问你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都不可以吗?”
  “我的儿子突然请假让我来接,说是想要回家休息一晚上,我问问怎么了都不可以吗?”
  “我把你养这么大, 供你吃供你穿, 借钱给你凑学费,现在问一声都不可以吗?”
  “我生你养你,遭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你眼瞎看不见吗?你没有错,你无辜, 那我就错了吗?我生你生错了?我养你养错了?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那么大,我错了是吧?”
  女人的音调不断升高,尖锐的声音像是利刃不断重复着落在方许年单薄的背上,划开他的皮肉,剖出少年稚嫩的脊柱,那截血淋淋的脊柱里,藏着他为数不多的自尊和傲骨。
  连声的质问是世人的鞋履,一脚一脚踩在他的脊柱上,踩得血肉模糊,踩得面目全非,再也翻找不出一片完整的自尊和傲骨。
  方许年急促地喘着粗气,是委屈,是愤怒,是悲哀,是无助,他的哽咽让气息变得凌乱,他手里拎着那只老旧的布袋子,里面装满了课本和练习册,沉甸甸的书本拽着提手,在他的手上勒出一道痕迹。
  他突然举起那个袋子重重地砸在地上,书本落地的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震慑,用心去听,能感受到落地的不止是书本,还有少年期许的未来和前程。
  他抬脚踩在布袋子上,口不择言地吼道:“那就不读了,这书我不读了!”
  女人从电瓶车上下来拽住他,扇了他一耳光,“你在发什么疯!我一天天的那么累,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供你上学,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你在发什么疯?”
  她掐着方许年的脸将他的头拽起来,让他看向自己,另一只手动作粗暴地扯开扎好的头发,拿着一缕递到方许年的面前,“你自己看,你自己看!我累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就这么点头发已经快白完了,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我自己吗?”
  方许年沉默地看着她,他颤抖着掰开女人抓着自己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地去捡落在地上的布袋子。
  他蹲着,垂着头,一只手扶着布袋子,一只手机械化地拍着上面的灰尘。
  “妈,你回去上班吧,我回去上课。”
  争端的尽头,总是心软的人先低头认输。
  女人听见这句话,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身形有些佝偻,挺不直的脊背像是一把弯刀架在方许年的脖子上。
  她站在原地双手拢着头发在后脑勺的地方扎了个丸子,如她所说,发量很少,只有一个青枣大小的丸子。
  随后,她蹲在方许年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巾放在布袋子里,轻声说:“哭完了就回教室上课。”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经常说的话:“好好读书,好好跟同学们相处。”
  电瓶车伴着夜风一起离开,方许年蹲着许久都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