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者:好运六号楼      更新:2026-03-21 19:13      字数:3217
  邓靖西的声音轻轻柔柔,刻意放得很低,带着安抚和舒缓的意味,他抬起手臂,将人彻底圈进怀里,抱着凌衡,把他当成一个大型玩偶那样,搁在腿弯里轻轻左右摇晃。
  “慢慢来,想把事情做好,就不能急于一时。”
  “远的不够有说服力,就拿近的举例。你看盛宴阳,之前也辛苦了那么久,现在也总算是稳定下来听众群体,熬出了头。”
  “所以你不必那么焦虑,时间还长,更何况……”
  “我不也在赚钱吗?”
  凌衡转过来看他,朦胧夜色里精准落进那双正湛湛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几天前,杨柳沁正式放了寒假,一眨眼之间就利用几个上午时间同邓靖西拍了好几套新的写真,经过调整挑选发出去一套,在她几乎一夜未眠的忐忑守候下不负期待地继承了第一条爆文的流量,甚至大有超过前者的可能。杨柳沁很高兴,在凌衡和邓靖西面前已然开始信心满满展望未来,即使一分钱都尚未入账,她也许下承诺,要带着邓靖西走上人生巅峰,赚更多更大笔的钱。
  两个人那时候正各自叼着半根旺仔碎碎冰,靠着茶馆柜台看着眼前正啃鱿鱼丝的小姑娘夸海口。他们默契地没打击她的自信心,却也没对她许下的承诺给予太高期望,觉得随遇而安就好。
  所以凌衡一直觉得邓靖西大概和自己想得一样,他没想到自己那时候的一句戏言,会在这个时候被翻出来接住。带着杨柳沁式的信心活力,邓靖西笑着贴了贴凌衡的脸,看着他有些呆愣的表情说,怎么,不相信我能赚到连你一起养了的钱?
  一秒,两秒,怀里的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没有收到想要的吻,邓靖西有些意外地将他松开,歪着脑袋去看他,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凌衡原本皱着的眉头在察觉自己的目光后骤然松开,愁容被刻意藏进眼眉深处,凌衡看着他,最后也只是笑着说,当然相信,我还得靠着邓老板走上人生巅峰。
  凌衡终究没把想问的问出口,有关于邓晟的一切在很早之前就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避开绕过的话题,谁也不会主动提及,如果不是吴阿姨的三言两语勾起他的怀疑,凌衡也许连当着邓靖西去回忆当年的想法都不会产生。
  那天晚上他们睡得很早,也许是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在躺下后,邓靖西也有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话,但凌衡想了想,最后也只是搬出盛宴阳和林誉做幌子说,他们要不要加回个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也还会见面。
  邓靖西没答应,但也算不上拒绝,他要来了他们的电话号码,却没有立刻添加,只说等到时机成熟,他会主动去同他们联系。
  而同样也是那天晚上,凌衡做了个梦。
  那是个相当荒诞无稽的梦,他梦见自己出现在了一个自己分明从未去过的路口,那是个相当繁华的路段,不远处便是商场,面前的道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凌衡站在路边,望着原该全然陌生的街道,在长久的注视之下,心里却生出一点没由来的熟悉,他拼命的想要找到那股熟悉感的源头,却一直一无所获,直至不远处的弯道后,驶进来一辆他无法忘记,也难以忘记的车。
  而事故另一端的那个女孩,就在他看着挡风玻璃后模糊人影震悚出神时从他面前一窜而出。
  嘭。
  巨响之后,一切轰然落地,大火迅速在他眼前燃起,吞噬满地血泊。烈焰很快将整个世界包围,连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凌衡一起,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邓晟被困在变形碎裂的驾驶室里,一寸一寸被火焰烧灼过皮肤,而后再次被一声巨响冲击而过。
  凌衡就在此刻大汗淋漓醒来,窗外晴天一片明媚,洒下日光落于布帘与窗台的缝隙之间。他沉浸在惊魂未定里,独自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直到背后冷汗消失,凌衡才活动起僵硬的四肢,伸手去拿过那张压在枕边的纸。
  “昨晚忘了告诉你,今天文化宫办期末活动,中午晚点回。”
  “想吃什么告诉我,给你带。”
  第78章 青春浪漫电影通常是悲剧
  握着那张纸片,凌衡将它贴在心口,又靠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劲,才下床穿衣洗漱。从浴室一出来,他揣在睡衣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嗡鸣,凌衡打开一看,是杨柳沁来电。
  “喂,小凌哥?”对面的声音很低很轻,大概是以为他还在睡觉:“你还在睡吗?那我就先挂……”
  “……我起了。”被噩梦吓到,凌衡精神有些不大好,慢悠悠走回到沙发边上坐下,他才重新开始说话:“怎么了?有事说话。”
  “噢,那你帮我开开门吧。”
  “……?”
  门拉开,抱着电脑的杨柳沁站在门口。她穿得随意,看起来不像是要外出,反而像是要回家。开门的时刻,凌衡清楚的看见她闭着眼睛,在几秒的安静后才尝试着虚开一条缝隙,在确认他衣冠整齐后才清了清嗓说,我,我是来替老板工作的。
  “前几天拍的那套片子我修出来了,原本是要给小邓哥选一选成品,准备等会儿就发,试试看下午的时间段流量如何的,但他今天好像是兼职那边有事儿吧?所以我就想着说,给你看也是一样的,于是征求了一下他的同意,然后就找你来了了。”
  来意说清,杨柳沁抱着电脑在凌衡身侧落座,从善如流打开照片,很快进入正题,开始工作。这套照片延续了之前的风格,千禧年复古的感觉被刻意修得偏蓝绿的色调衬得多出一点忧郁的感觉,照片里的人穿着简单,面料硬挺的牛仔外套将他身后的头发挡住,那是张很直接的正面照,邓靖西目视镜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许是跟杨柳沁提前沟通过她想要的情绪,眼神放得很淡,同照片风格很好的相融。
  邓靖西不在眼前,凌衡却在注视着那张照片时感觉自己正在与他对视,与十七岁的邓靖西对视。
  没有那么高,没有那么温柔,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恃才傲物的傲气。十七岁的邓靖西没表情的时候总是让人感觉有些难接近,时常戴着个耳机自己做自己的事。好几次,凌衡同其他人在走廊上闲聊或是经过时,都听见有些不认识的人偷偷走背后议论他,说他装。
  凌衡听见了,那句话也成为之后很多年他心里过不去的一个结。他在邓靖西从他世界中消失的第五年的某个冬夜忽然想到这句话,温暖的室内同窗外倏然落下的大雪形成多鲜明的对比,凌衡坐在床边看了会儿,在片刻后摸出烟和火机,打开窗,一头扎进外头那片寂静的冬夜,在吞云吐雾里眯着眼睛好半天,忽然偏头轻飘飘说了句靠。
  那时候就该骂回去的。
  真是的,过了这么多年才想起来,真憋屈。
  年少的岁月因为那段断崖式的分离留下太多难以缝合无法弥补的伤痕遗憾,是凌衡心里无法轻易放下的沉重过去。刚回到东阳镇时,邓靖西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捉摸不定,让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觉得他似乎已经不在意他们以前的那段过去,直到他开口让他回北京,直到他一点一点离他更近。
  老电影摁下播放键,是一如往昔的情难自抑让凌衡真正确定邓靖西从来没有忘了自己;静水流深,是落进水汽里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让凌衡终于相信,这十年的惦记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当确认心意的酸楚欣喜在日常的生活里慢慢归于平静,凌衡看着眼前的照片忽然又想到昨天吴阿姨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那一缕如同烟云般似有似无的不安在此刻才开始发挥起让他在意的效力,让他忍不住的去想,既然他也和我保留着一样的心意,既然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自己,那邓靖西为什么会在当年的那场事故之后,那么坚决的选择将自己推开,毫不留情断绝一切联系?
  难道真的只是像他说的那样,想要在他们面前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想要早点走出事故留下的阴影,彻底通过往告别吗?
  真的……只有这个理由吗?
  凌衡很难说服自己完全的相信,他因为那一点点突然产生的,也许事故与自己有关的猜测感到难以抑制的焦虑与恐惧。黯淡下去的荧幕上倒映出他倦怠又心事重重的模样,在旁边刻意停下动作来观察他的杨柳沁在电脑待机之后终于能够确定凌衡的心不在焉,沉默两秒,关了电脑,犹豫着开口问他说,小凌哥,你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回。”杨柳沁关切地探着脑袋看他:“你看起来好像……不大好。如果有什么事,要不然我今天就先走?等你和小邓哥处理好以后我再来。”
  “……”
  凌衡仍然紧锁着眉头,沉默着同眼前睁大了眼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对视几秒,在那双一无所知的眼眸注视下,欲言又止,而后无奈叹息。
  “没事儿,想了点事情,就走神了。”
  “你刚刚跟我说什么了?重复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