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好运六号楼      更新:2026-03-21 19:12      字数:3193
  话说完,吴阿姨看着他笑,语气里带着点询问的意味,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和你这小伙子聊得来,既然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那加个微信,之后遇到了也还能说得上话嘛。”
  “好的。”凌衡接过她递来的手机,一边输入微信号一边随口继续问她:“我看您在这儿好久了,是在等人吗?”
  “哎呀,不是,我本来是约好了几个人打牌的,桌都定好了,结果有个人一直不来,另外两个在这里等了会儿觉得里面烟大,就去隔壁厂里面看他们装修了。这人凑不齐,我们还怎么打嘛,估计今天都打不上了。”
  吴阿姨带着点怒气地转身指了指最里头角落里那张空桌,跟凌衡抱怨:“你看嘛,我钱都给了,从一点等到现在,都三点了,六点钟小邓关门,他还不来,这个人真的是有点好笑。”
  “啊……”
  凌衡把手机还给她,顺势看了眼那张被人挡得差点看不见的空桌:“那要不要试试找别人顶个位?您朋友还有没有能有空过来玩会儿的?”
  “这么临时喊喊哪个嘛,顶位也要能喊得到人吧。”
  凌衡看着吴阿姨失望地一搭手,安静下来几秒,很快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地动了动脖子,向着自己看来。
  “小凌,你会不会打麻将?”吴阿姨的语气在看见他迟疑的表情后变得高兴:“你会打什么我们都能打,我们不打大了,就打个一块的高兴高兴,怎么样?”
  “我……?”凌衡对自己为了应付应酬才学的那点技术没半点信心:“我打得不好,要不然还是……”
  “吴阿姨,让凌衡和你们打,多不公平。”
  凌衡和吴阿姨同时抬起头来,看向终于忙完抽身过来,走到两人面前停下的邓靖西。他丢下手头那块擦水的抹布,将腰间的围裙解开来放上桌面,而后伸手来自然地搭上了坐着的凌衡的肩。
  “不如我先带他两把,再让他自己跟你们打,你看这样行吗?”
  第12章 命运偏心眷顾
  凌衡坐在牌桌上,觉得自己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机麻桌轰隆隆的响,不一会儿就洗好了牌,将几沓码好的麻将送上了桌。为了凸显对新人的体谅,几个阿姨让凌衡去摁了中间的筛子。两个小方块在一阵叮铃哐当之后停下,一个三一个五,三个人顺着数了一圈,直接就开始摸起了牌,凌衡太久没打过,搞不清状况,在三个人同时停下时才意识到轮到自己端牌了。
  他倒是反应过来了,但邓靖西比他自己反应得更快一点,一只手握四个小方框,一沓一沓送到他手边,直接包揽了接下来他所有的摸牌,再耐心地等着他慢悠悠整理展开,不出声催,也不去指摘他摆得七零八落的顺序。
  “好了,好了。”凌衡手忙脚乱把牌摆好,有点不确定的看了眼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邓靖西,在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才继续说话:“可以了,开始吧。”
  好久没碰麻将,凌衡在一群老手里显得尤其手生。他拿不定主意,急需他指点,但邓靖西没说话,凌衡就只好斜着眼睛去看他,他还没开口再去催,视线底下那只撑在自己腿侧的手就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落到桌面上,他正摸着牌的手边。
  邓靖西的手很大,手指也很长,凌衡高中时候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源于这双格外具备艺术气息的手。而现在,那只雕塑一样骨感分明的手撑在他身侧,邓靖西一手绕过他肩膀,就着那个半搂的姿势弯着腰站在他身边,只需要微微抬头,凌衡就能碰到他几乎搁在自己头顶的下巴。
  剩下那点距离带着欲盖弥彰的味道,让凌衡觉得有些不适。他试着往旁边挪开点身体,邓靖西却在下一秒再一次放低了身体,像是刻意的圈禁。
  “出这个。”
  他的手指在那张七万前头敲敲,人仍旧目不斜视看着牌:“拆了他们,凑这个的对,再想办法补他们,你就能赢。”
  牌局还在行进,几位阿姨留给新手的包容也不容许太明显的拖拉。凌衡按邓靖西说的那样将该出的牌打出,心思再也回不到眼前的条万筒里。空间有限的怀抱久违的再次被他一人占据,灯光从头顶落下,在桌面上落下一团明显比别人都大的黑影。凌衡看着那团影影绰绰的边际,几次想要推开他了事,却都没能真的伸出手去。
  他松懈下紧绷的肩颈,在邓靖西看来,就好像另一种意义的自暴自弃。
  “……你故意的?”
  “故意还是不故意,对你来说重要吗?”
  热热的呼吸于凌衡怔楞的下一秒洒落他耳尖,邓靖西微微偏过脑袋来,将声音压到最低,那一点动静落进喧闹的牌厅,和雨水滴进江河湖海一样无人问津。
  水面碧波万顷,只有凌衡这一方迅速掀起一圈一圈无法平静的涟漪。
  那我呢?
  我对你来说又算得上什么?
  连坦白都要犹豫,我能算得了什么。
  凌衡心里生起一点被逼问的不爽,他剑走偏锋,将原本已经步入正轨的牌一下子打乱,将原本已经凑好的对子给拆掉,打出一张。
  “七万。”
  “碰一个。”
  下家阿姨显然对这张送上门的好牌感到欣喜,她紧接着出掉最后一张花牌,步入了做轿的正轨。留在凌衡手里的那副‘只欠东风’,如今一下成了残花败柳,让一切不得不从头开始,别无选择。
  “你会输的。”邓靖西看着那个已经被凌衡补上的空缺,将一声叹息咽回肚子里:“你需要的牌,场上已经没剩几个了。”
  “……输就输,又不是输不起。”凌衡一边重新顺牌,一边小声嘀咕:“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搭理我。”
  声音那么小,离得那么近,邓靖西不会不知道凌衡的话是说给谁听,用意又是什么。新一轮的出牌很快又到了凌衡这里,已经拆掉的对子几乎没有再凑回原样的可能,凌衡手生,也不大知道该怎么样重新去找回一副新的牌,摸起来的被他犹犹豫豫留下,一番纠结后,将那个已经被弃掉的对的另一个打出。
  邓靖西静静看着那副牌,极好的起手轿被意外打翻,剩下乱糟糟的一团,连同厅堂里别的麻将机运转的轰鸣一起,将他原本就不大清晰的脑子变成那些被搅动打乱的麻将,也只剩下一团乱。
  邓靖西依旧站在那里看着,看着这个败局必定的牌局兀自的出神。撑在桌边的手无意识地松懈,缓缓卸力,即将收回。就在他准备重新站直的时候,身下的人忽然用手肘过来轻轻撞了撞他。
  凌衡转过头,新摸起来的那张牌被他夹在手心,面朝向邓靖西。红色油墨染出的万字鲜艳刺眼,他眼神躲闪,为着刚才那几句情绪化的抱怨有些心虚,不敢看他,只是小声的发问,说,这个是不是有用?
  邓靖西一愣,盯着他手头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如同奇迹闪过一样出现的单张二万。方才被清空的七八九恰好为如今新的顺对铺设好清晰易懂的道路,三四独独差一个二,连对子都被他懵懵懂懂准备好,跟着放到了最后头。
  这一副起死回生的牌,绝对不含任何邓靖西的干涉,甚至连凌衡的技术含量也极少,最多的是运气,时来运转,是上天安排,也算命运的一环。
  “……你胡了。”
  邓靖西从他手里取出那张最后的二万,放进了最前头那个等候多时的空缺。他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牌,抓来抓去,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横排,除了凌衡,还没有一家胡成。
  三个阿姨输了牌,却没有一点即将赔钱的失落。她们笑吟吟的打趣凌衡和邓靖西,说他们俩人一起运气真好,这么一张独二万都能给海底捞摸起来,这把也该他们赢。
  邓靖西没说话,凌衡笑了一圈回来,才发现他还摸着那张二万发呆。他伸手去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把牌倒出来。
  “至于这么不相信吗,人还不能有个走狗屎运的时候了?”凌衡把他的发呆看做不敢置信的一种表现,于是颇有微词:“你慢慢看吧,我去喝口水,茶水间在哪儿?我自己去倒。”
  凌衡将他推开,率先摸索着往店最里头那扇虚掩着的木门走近。面前的牌局继续,邓靖西看着重新进行的轮转,在片刻的沉默后转身走出了桌前,追着凌衡一起过去。
  门在面前被推开,凌衡先进了那个被隔开的房间,陌生的布局让初次踏入这里的人有些茫然,桌面上四处摆着茶壶杯具,每一个外表上都挂着水痕,叫他分不出来哪个是洗过的,哪个是用过的。他站在门口左右打量起来,在下一秒被邓靖西往旁边轻轻推开。
  他挤进去,从柜子里取出个全新的茶杯,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抓出些东西,很快就递回一杯已经泡开了的枸杞菊花茶,放在凌衡面前的桌台上。
  “加了冰糖,凉会儿才能喝。”邓靖西默不作声跟着他一起进到这里,再绕到他面前:“等会儿还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