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
好运六号楼 更新:2026-03-21 19:12 字数:3264
“邓靖西,你不高兴了?”
邓靖西没说话,默默将兜里那团耳机拿出来理顺,连接mp3,塞进耳朵里。
不用再继续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于是凌衡伸手去取他的耳机,还没碰到,就被他在半路捉住手腕,然后往旁边一丢。
“……不至于吧,没跟你一起吃饭就生气了?”
“当然不至于,你和谁吃饭是你的自由,我有什么资格管你,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
不明所以被怒气冲冲传染,凌衡满脸惊异地楞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直勾勾盯着邓靖西看了好一会儿,忍着心里的火气,丢下一句“你没事儿吧你”就转身回去,开始了长达一个午休外加三节课的冷战。
“嘿,这还怪了……”盛宴扬站在教室另一侧的走廊中间,在问过一圈人都说不知情以后奇怪地低喃:“邓靖西难道真就因为这点事情跟他生气……?”
“邓靖西跟谁生气?”
盛宴扬站在路边,挡住了来人回座位的通道。他抬头一看,秦江月捧着冒热气的咖啡杯站在他面前,直勾勾看着他。他以为自己挡住了她的路,于是往旁边稍开,她却还是停在面前,依旧没有急着走开。
“……凌衡啊,我中午不在,下午一回来他们俩就不说话了,真是稀奇。”
“中午吗?”
秦江月顿了顿,将杯子放回到旁边自己的桌面上。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第10章 推拉时谁都是最佳演员
“凌衡在楼上排小吃,结果有人一直在窗口那儿插队,他看不过去就冲上去理论,结果吵起来了,被几个老师喊住教育了半天,很晚才吃到饭。”
“他在被老师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应该很难走开了,所以找了刚好路过的另一个同学帮他去递话,但那个帮忙的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人,自己就走了,那时候凌衡也以为话已经传到位,就跟恰好遇到的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吃了个饭,事情就是这样。”
同邓靖西肩并肩往行政楼走,盛宴扬将打听来的情报一条一条跟他细细说清。邓靖西听完没说话,跟着他一起经过教学楼下的广场,从栽满各种观赏树木的大道往行政楼大门走。难得的好天气将沉寂多时的花木唤醒,他余光里倏然出现一抹粉白,邓靖西扭头一看,身旁是一树开得正好的早樱。
纤细的枝头坠着饱满的花朵,让邓靖西想起中午时从凌衡手中玩笑着传递到秦江月那儿的一枝花。他突然停下脚步,引得盛宴扬不明所以转头看他,看着他仰头看着花坛里那株沐浴在阳光里的樱花,很快又转过身来,不明原因地加快了步伐。
邓靖西自顾自向着画室的方向离开,关于一枝花的思考却依然如影随形。那支花会是凌衡特意摘给秦江月的吗?他会想到在生日的时候给自己摘花,会不会是因为他从前就以同样的办法送过很多人花?他不是他生命中第一个送花的人,也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邓靖西在意那个“唯一”的地位,但其实他自己也都清楚,那都是只在他这里才被看重的意义而已。
为了这份同样只有他知道的一厢情愿,邓靖西坐在画布前,罕见的在提笔时感到了凝滞。
心无旁骛是做好任何事的绝对前提,邓靖西知道,自己今天注定没有办法完成这副本该只剩最后几笔的作业。他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板凳搬到窗前,看着远处阳光下被雨水冲洗一新的朝阳桥,在嗅到嘉陵江水气息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两声不合时宜的自行车铃响。
而当他低头往下去寻找声源时,他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就好像凭空出现,送到他面前,有意的推动他的听见,勾起浮想联翩。
邓靖西乱做一团的心情就那样被两声响铃轻易的化解。他心念一动,跑回到画架前,从旁边取来新的画布,动笔开始画起画来。
铅笔贴着纸面来来回回扫过,留下纵横交错的线条将整个画面大致模样勾出。邓靖西下笔毫不犹豫,没有停顿,随心而动,完全陷入了精神世界里。他已经看不清面前的画纸,笔尖之下就像蒙着一张清晰的彩色照片,他按着那个样子不停的描摹,很快将脑海里那个清晰的画面完整的拓印到了纸面上。
山河树木没有颜色,唯二的两个人物没有五官,但邓靖西无比的确信,自行车上那两个逆风行进的小人,就是自己和凌衡。
他们行驶在每天都会路过的楼下小桥上,穿越两侧黄桷树落下的光影,撒开双手,冲进阳光刺眼的夏天。
为什么会是夏天?邓靖西也不知道。
他在放下笔的时候,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见凌衡。
无关春夏秋冬,邓靖西在那一刻弄清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他丢下笔,在下课铃打响的瞬间从画室跑出,一鼓作气下了三楼,以最快的速度汇入了不远处的人群里,向着食堂三楼飞奔而去。
邓靖西义无反顾加入第五个窗口的长队,排完一个又一个,他看着时间,踩着点,在临近上课前的十分钟带着余下所有凌衡没有吃过的小吃,闷头跑回了教室。
一楼,邓靖西心跳如擂,越是靠近,他越害怕他不肯接受自己的道歉。
二楼,他开始四肢绵软,没有力气。
三楼,还有两阶就要到教室门口,邓靖西垂着脑袋大喘气,站在已经没几个人经过的楼梯口调整气息,他撑着双膝用力地呼吸,喘着喘着,看向地面的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双眼熟的球鞋。
“邓靖西?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凌衡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几个空空的饭盒,满眼诧异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他的眼神在他身上上下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提着的那个大到无法忽视的塑料袋上,在看清里头的东西时,原本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展开,紧接着瞪大了眼睛。
“你去买小吃了?!”凌衡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上前一步,在他面前蹲下,捧着那盒分量十足的吃食,却只看着面前跑得大汗淋漓的邓靖西:“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你……”
“凌衡,后五个窗口的东西,我都买回来了。”
邓靖西站直起来,深吸一口气,将那一大袋子东西捧进臂弯里,然后郑重地递进凌衡怀里。
“以后你不用再排队去抢,也不用再害怕吃漏什么东西,如果以后还有上新……”
“我都陪你去。”
被油浸透了的肉香味从盒子没盖紧的缝儿里溜出,钻进原本已经吃饱了的凌衡鼻子里,勾不起食欲,意外戳动了酸溜溜的阀门。他没说话,趁着低头去抽抽鼻子的间隙拉开羽绒服的内兜,变戏法似的从里头掏出两盒正烫的,满是热气的炸货,将其中一份递给邓靖西。
“……你给我买的饭,我都吃了,我拿下次月考英语考过100做条件,求着miss林,让她帮我热了这些东西。”
“这是第四窗口的零食,有一份原本就是给你买的,现在给你。”
凌衡将自己那盒装进邓靖西给他的大口袋,抽出另一只手,将一大堆吃食跟抱金元宝似的抱进臂弯。
“十全十美,我们都齐了。”
那枝来回递转,一度被邓靖西误会是凌衡送给秦江月的樱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那里,回到教室没过多久,前头的人就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他的桌面,最后在他立着的笔筒里掏出个小小的空隙,将一枝仍然鲜艳的花插了进去。
凌衡说,他在路边花坛看见它一整个落在里面,觉得应当是谁折了之后又不知为何丢弃,所以把它捡起。看它那么好看,插在他那儿,正合适。
断裂的花枝藏进笔筒内部,柔软纤弱的花朵被窗外河风吹动,隐约震颤。自动笔摁响顶端,咔哒咔哒,就像开关,关掉如墨水一样顺势流淌落痕的记忆,打开已然天翻地覆的如今。
凌衡站在天运超市的结账台前,瞥一眼桌台上搁着的那个黑色基础款笔筒,很快又将目光放回正握着笔埋头写货单的杨婧身上,提醒着自己目不斜视,别去在意身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茶叶二十包,qq糖一种味道两袋,矿泉水五箱,饮料……”
杨婧动着的笔尖一顿,紧接着在后头划上一道代表着结束的斜飞符号。写好的单据递给邓靖西,他扫过一眼,确认过信息后掏出手机来付钱,同柜台里的女人照常道了谢。
“行,那我就去帮你装货了。”
杨婧冲他摆摆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纸箱往后面仓库走进去。正午时候的路上再没有更多的人,关掉一半灯的店里显得比平时更暗,结账台被不期而遇的两个人当做凌衡家的沙发对待,分隔站在两头,疏远得刻意,显得一举一动都突兀。
杨婧暂时走开,局面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凌衡顶着最毒辣的太阳跑出来买东西的盘算在邓靖西前后脚跟他进了超市的瞬间翻了个彻彻底底,过去四五天,他们不是没在路上偶遇过,只是大多一个往前,一个往后,亦或者有众多路人相隔,总不至于像眼下这般来一个一对一的碰面,陷入说不说话都觉得奇怪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