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作者:许下长安      更新:2026-03-18 16:28      字数:3105
  不过这些只能由他一人克服。也正是因为少伽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探索属于宋人的这一大片天地,所以他成长了很多。
  少伽闻言,抬眸看向皇帝,语气依旧是那般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我只是看不太清,但不是瞎子,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士卒,平时自己生活,也不必训练,并不影响。”
  他说的是实话,目力不佳虽有不便,可他早已习惯了用其他感官弥补,如今脱离了士卒的操练之苦,日常起居便也无碍了。
  皇帝听了,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并未再多言,只是抬手轻轻一指,示意少伽看向坐在殿侧的易辰安:“他叫易辰安,医术精湛,你愿不愿意让他帮你看看眼睛?”
  少伽顺着皇帝的指尖看去,目光落在易辰安身上。
  作为同源的马甲,他心底对易辰安有着天然的亲近。
  闻言,少伽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可爱。
  他对着皇帝微微颔首,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真诚:“谢谢陛下。不过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好了,不需要医治。”
  少伽的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静了一瞬。他的刀法,本就成就于自身目力受限的境况,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章法可循,全是在一次次与野兽、与敌人的搏杀中,凭着本能摸索出来的。
  因为看不清远处,他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于刀尖,练出了快到极致的出刀速度;因为辨不清周遭细节,他便将感官尽数集中于攻击的一瞬,刀势凌厉狠绝,招招直取要害,只攻不守,自成一派。
  他虽从未得到过武学大家的悉心教导,却也深知武学之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如今的刀法,早已与他目力不佳的身体状况融为一体。
  倘若真的有双目复明的那日,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晰,他极有可能反会失了如今的敏锐与直觉,那些靠着朦胧感知练就的刀速与狠戾,或许会在清晰的视野里变得滞涩,刀法非但不会精进,反而会一落千丈。
  更何况,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世界。从记事起,眼中的天地便是朦朦胧胧的,边塞的风沙、草原的牛羊以及如今的东京,在他眼里都蒙着一层薄纱。
  他习惯了凭着声音、气息、触感去感知周遭,习惯了在模糊的光影里判断方向与距离,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在他看来,这样的眼睛,这样的世界,并无不妥。
  他抬眸看向皇帝,微笑道:“我早习惯了这样,没什么不好。”
  皇帝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坐在殿侧的易辰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果真如你所说。朕不懂你们江湖人的武学之道,也不明白这目力与刀法的关联,既然你们都这般坚持,朕又何必强求。”
  他说着,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转头看向少伽,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你从边地千里迢迢来到东京,就是为了投军?”
  少伽闻言,坐直了身子,那双浅灰色的瞳仁里泛起几分认真的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对。”
  “我经常听人说,东京在天子脚下,是天下最繁华安稳的地方,便想来看看,天子所在的地方,和边塞那些无人管束、无人庇护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不同。”
  “同时,我想投军,想让大宋的军队,有朝一日能去到我以前生活的地方,让那里的百姓不再受战乱的侵扰,让他们也能有一方安稳的天地。”
  皇帝的表情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不动声色,龙颜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寻常的应答。
  可易辰安一直观察着,因此也清晰地捕捉到了皇帝眼底那一瞬间的怔愣与空白,那是上位者极少流露的、毫无防备的失神。
  没人会想到,一个从漠北边塞孤身而来的异族少年,没有受过宋廷的半点恩惠,没有见过中原的繁华盛景,竟对宋人的军队有着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对素未谋面的大宋天子,有着这样纯粹又深沉的感情。
  在这朝堂之上,见惯了尔虞我诈、虚与委蛇,听多了冠冕堂皇的家国大义、忠君之言,那些话语里藏着多少算计与私心,皇帝心中如明镜一般。
  可少伽的话,没有半分修饰,没有丝毫功利,只是凭着一颗赤子之心,将最质朴的期盼与信任和盘托出。
  这份纯粹,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令人动容。
  皇帝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怔愣过后,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第181章 北伐北伐
  少伽这番话, 直白里裹着滚烫的赤诚,直叫皇帝心中熨帖万分。他原就听闻这少年刀法卓绝,难得一见的奇才, 今日一见, 非但身手可期, 这份不掺半点杂质的忠恳与纯粹, 更比某些精于算计的朝臣可贵百倍。
  皇帝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 早已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赞许,他微微颔首,指尖搭在龙椅扶手上, 语气里满是满意:“说得好,说得好啊。”
  少伽见皇帝赞许, 浅灰色的瞳仁里亮了亮,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少年, 没多想便顺着心意追问下去, 语气急切又直白:“陛下觉得, 什么时候发兵北上好呢?”
  易辰安都微微抬眸, 看向少伽。
  若旁人在此, 只会感到惊讶——军国大事, 岂是能这般仓促问及的?可少伽脸上全然是坦荡的期盼,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丝毫逾矩的自觉。
  皇帝果然一怔, 显然也没料到这少年会如此直接,怔愣过后, 竟畅快地大笑起来,扫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性:“哈哈哈, 好一个急性子的小爱卿!既然你都这般心向北疆,自然是——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又具体是哪一天才好呢?”少伽不依不饶,追问得愈发直接。
  皇帝止住笑,无奈地往后一靠,龙椅的靠背发出轻微的沉响,叹气道:“你这孩子,倒是半点不懂得缓急。发兵北伐,关乎万千将士性命,牵扯粮草调度、边防部署诸多事宜,岂能说走便走?况且……朕还有些首尾要料理妥当,方能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似在盘算着什么,片刻后才道:“那就一个月后吧,届时便让你随军前行。”
  说罢,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少伽身上,带着几分试探与期许,微笑道:“这一个月,你姑且跟着朕怎么样?”
  少伽闻言一愣,浅灰色的眸子下意识地转向殿侧的易辰安。
  那双眸子动了动,掠过一丝迟疑,他虽不懂宫廷规矩,却也隐约觉得跟着皇帝并非自己所愿。
  沉吟片刻,他脸上的迟疑散去,语气坚定道:“我还是待在军营里吧,我还有很多要学。跟着陛下,怕是学不到这些。”
  皇帝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微微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也罢,你说得在理。你确实还有许多该学的东西。朕既想把重任交给你,便不能让你只做个只会拼杀的武夫。仅仅识得几个字,懂些粗浅的道理,是撑不起一方战事的。”
  他从案面摆放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一块玄铁令牌,那令牌上刻着繁复的龙纹,边缘泛着冷冽的光泽。
  皇帝接过令牌,递向少伽,语气轻松道:“这样,你拿着这块令牌,去神侯府找诸葛正我。诸葛先生智计无双,见多识广,让他带带你,比你在军营里瞎琢磨,或是在宫里无所适从,要强得多。”
  少伽望着皇帝递来的玄铁令牌,目光落在那繁复缠绕的龙纹上,指尖触到令牌冰凉坚硬的触感,没有半分犹豫便伸手接了过来。
  他低头打量着令牌,眉头微蹙,浅灰色的瞳仁里满是纯粹的疑惑,直白问道:“就这样直接找他吗?”
  他自小在边塞长大,行事素来直接,不懂朝堂之上的诸多规矩,也不知这令牌究竟有何等分量,只当是块寻常信物,故而这般问得坦荡。
  皇帝见他这副懵懂模样,忍不住失笑,颔首道:“自然。有这块令牌在,神侯府上下无人敢拦你,诸葛先生见了,也会明白朕的意思。”
  说罢,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易辰安,语气平和道:“爱卿,你也一同去吧。”
  易辰安闻言,缓缓站起身来:“那待今日晚我再回来?”
  皇帝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易辰安转身看向少伽,目光掠过他眼底尚未散去的疑惑,轻声道:“走吧。”
  少伽闻言,连忙将令牌揣进腰间的丝绦里。他抬头看向易辰安,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顺从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福宁殿,殿外的阳光比殿内明亮许多,少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浅灰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