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者:
吃栗子的喵哥 更新:2026-03-18 15:34 字数:3190
“阿姨你怎么哭了?”她听见有孩子跟她说话,低头看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抱着玩具熊站在树底下,和妍妍差不多大,她抹一把脸,满手的泪水。
她愤怒,继而悲从中来,再然后就是一片灰败,灰败得她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活都不想再活下去了,回到家,等到凌晨顾俊回家,和他摊牌,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后来她睁开眼,看见卧室门外走廊里的灯开着。
“睡醒了?”顾俊坐在沙发,客厅灯火通明,茶几上放着那盒金骏眉,而他竟然在抽烟,黎佳很久没见他抽过烟了,还以为是她睡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玩得开心吗?”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到他嘴角的笑。
黎佳站在原地缓了缓,眼睛被灯刺得又痛又酸。
“我出轨了,”她嗓子哑得像破锣,“一年了。”
“我知道。”他宽和地笑着点点头,欠身把烟灰掸在烟灰缸里。
黎佳心里钝钝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时候?”
“一开始。”
“一开始。”她重复一遍。
“对,一开始。”
“一开始我们只是喝了一杯咖啡。”黎佳绝望地在他眼里寻觅,可惜除了讥讽和厌恶,什么都没有。
“我说的是电话号码。”他平静,甚至还有些无聊,“你病历本就放抽屉里,没有哪个医生会把私人电话留给患者,我很好奇事情的发展,可你,黎佳,你和我想的一样,纯正的二流货色,得多不值钱的女人才能让男人一个电话号码就勾走了?”
“你不伤心,也不难过。”黎佳终于放弃再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去。
“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伤心难过?”
他衬衣扣子解开两颗,翘着腿坐在老派的皮革沙发里,那笑容,好像她是他经常碰见的老赖客户,没钱偿还贷款还在会客室里张牙舞爪地跟他讨价还价。
“那如果我就是不离婚呢?”她最后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他,却发现他眼里的讥讽更深一层。
“那就不离呗,刚好妍妍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需要一个妈妈。”
“那还是离吧。”
“好的,”他回答得干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他笑着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我们得等你的小陈医生结了婚以后才能离婚。”
“放心,”他宽慰道,“不会太久。”
如此,黎佳和顾俊在半年后离婚,当时黎佳刚参加了陈世航的葬礼,讣告第一行写着:“家夫陈世航”。
第28章 再见
黎佳打开房门,客厅和通往两间卧室的走廊都漆黑一片,只有书房的灯亮着,现在只有九点多,但顾俊已经回来了。
黎佳屏息凝神地注意着卧室,门开着,黑着灯,里面没有人,空气里也没有香水味。
黎佳换了鞋,走进客厅,属于她的东西全都搬空了,妍妍的玩具也全被顾俊收起来了,家里一下子就宽敞不少。
没人出声,她隐约听见女儿房间传出小呼噜声,女儿被放在顾俊的父亲家半年,直到他们离婚了顾俊才接她回来。
她出现在书房门口,看见顾俊在看电脑,眼镜反射着幽幽的白光。
“有事?”
“门没反锁,我就进来了。”
“以后希望你来之前打个招呼。”他盯着屏幕看完最后一行,眼睛才慢吞吞地移到黎佳脸上,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过一会儿想到了什么,眼里的惊讶消失,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看样子和纪委的谈话不太愉快,正常,那帮人的存在肯定不是为了让你舒服的。”
“甘孜的小羊还好吗?”黎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走到他身后的椅子坐下,带过来一股烟味。
顾俊闻到烟味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拿起茶杯抿一口,“挺好的,”喝完把杯子放下,“我听牧民说它有基因病,长不大,也不敢和别的羊在一起,就自己站在羊群外,身上都是胎毛,太软了派不上用场,现在应该被杀了吃了吧。”
“嗯,”黎佳仰头枕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一口气,“派不上用场的废物,那就只能去死了。”
顾俊没说什么,背对她看电脑,鼠标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格外清晰。
“你到底有什么事?”半晌后他轻声问道,语气平淡,“没事就别在这里影响我。”
“生日快乐。”
“呵,”他轻笑一声,“谢谢。”
“冰箱里还有蛋糕,饿了的话可以吃。”
黎佳枕在藤椅里轻轻摇晃,“你说你不过生日,也不吃甜食。”
“蛋糕是人家送的,总不好拒绝。”
“唉……”黎佳轻叹一口气,决心不再跟自己过不去,从椅子里坐起身,思虑片刻后开口:
“顾俊,你好好听我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跟……你跟陈世航单独见过面没有?你老实回答我,这很重……”
“见过呀,”他好像很奇怪黎佳讳莫如深的态度,低头在纸上刷刷写着什么,边写边慢条斯理地说:“就你跟我摊牌那天,记得吗?我让你来取茶叶之前他就来过了,早上九点我一到办公室,小朱就跟我说会客室有人找我。”
“他找你干什么?”
“打赌。”
“打赌?”
“是啊,”他笑着捋捋头发,“他好像很喜欢玩博弈游戏,尽管在我看来这种游戏毫无意义。”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我钦佩从底层靠自己打拼上来的人,但这种人,很可惜,也很容易被自己毁掉,因为他们太狂妄自大了,总是高估自己,低估别人。”
他摘掉眼镜靠在椅子里,椅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掩盖了他同样沉闷的笑声。
“他应该从来没在女人那儿吃过亏吧?”
他用极少有的轻佻的语气说道,除了床笫之间,黎佳从来没听他用这样的口吻说话。
“嗯,看得出来,这方面他很自信,说起你们那些……风花雪月的情事,真不愧是风流才子,比金瓶梅都精彩,还有一幅画,画得很好。”
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房墙上的铜雀图,“我都不知道除了花啊鸟啊的,你画人也画得那么惟妙惟肖。”
“所以我很理解他的自信,他以为你会疯狂爱他到放弃一切的地步,以为你会离婚,奔赴他的怀抱,到时候再将你弃如敝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毁坏,但他似乎觉得玩弄我的妻子很有践踏的快感。”
“当然了,他也低估了我为人的坦诚,我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慌乱地央求他别把这桩丑事宣扬出去,在我看来,丑的不是我,是你和他,我为什么要害怕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呢?”
“所以呢,”他坐在椅子里转过来,“我就跟他说,不妨在楼下等一等,他那天应该也休假吧,但不知道为什么说话逻辑混乱,也过于亢奋,我让他先别急,在楼下星巴克耐心等一等,我说,我会把你叫过来,让你自己选。”
“可是你,唉……”他惋惜地摊开手,“一进来就又摔门又扔东西的,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我想要么你们先去玩,等晚上回家再跟你说,结果晚上你就跟我说你们分手了,你说……多不巧啊。”
他说着又嘶哑地笑了,“他跟我说你爱他十二年?这我倒不晓得,想来应该是感情深厚吧?可我看你们似乎都没有对对方负责的意思。
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一说起谁重感情、负责任,就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可我这辈子真正欣赏的,也愿意做的,就是重感情、负责任的人。
因为我有能力呵护我的感情,让我的感情不至于被困苦的生活消磨掉,不至于在无足轻重的蝇头小利面前都要纠结该不该割舍感情。
因为我有能力负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为我的家人兜底。
这难道不比你们一个个在心里盘算谁付出的少一点谁就占便宜了,谁付出的多一点谁就吃亏了更值得骄傲和自豪吗?
无论是丈夫,父亲,还是儿子,我都负起了应负的责任,你以为我有感情的是你吗?不,我只是对我的妻子有感情,谁做我的妻子,我都会对她有感情,这种感情不是像你们那样,睡一觉,看几本书,聊聊天,画几幅画,可一旦触及利益就分道扬镳的不值钱的感情。
我的钱都会交给我的妻子,我永远不会因为我的妻子老了,丑了,行动和思维迟钝了就背叛她,抛弃她。”
他说完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黎佳,不失嘲讽地笑道:“我会把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完,这样分开的时候也就没有遗憾了,我问心无愧。”
“行了,”他转过身重新戴上眼镜,“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元旦好好休息。”过一会儿又想了想,微微转过头对黎佳说:“他出车祸我也很意外,你节哀。”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黎佳还坐着不动,深吸一口气,“黎佳,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们已经离婚了,麻烦你别赖在这里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