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者:吃栗子的喵哥      更新:2026-03-18 15:34      字数:3205
  “后来,”黎佳回忆道,“后来过了几天,还在过年吧,他打来电话。”
  “你生气啦?”他在电话里语气轻松。
  “没有。”黎佳用肩膀夹着手机,给妍妍梳辫子,妍妍嫌弃宁波菜太咸了,去了没几天就闹着回来,顾俊在书房一个个给朋友领导客户们打电话拜年,谈笑风生,一上午就没消停过。
  “好了别生气啦!”他乖巧地讨饶,“我都让你用我家的厕所了,还让你在我家洗澡,书架上的书你现在都能随便看了,这次想要什么?哦对了,上次那本书是英文的,你看得懂?”
  “我应该比你想的受教育程度高一点。”她说,用最后一根粉色小发圈给妍妍把头发绑好,她最近很沉迷梳“地雷头”。
  “哎呀你这么厉害呀……”他拖着调子,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过一会儿猛地说:“可我看不懂!你过来给我讲一遍!”
  “要是像书里那样,时光可以倒流,你想回到什么时候?”说这话的时候陈世航趴在黎佳腿上,让她给他挠痒痒,他没问过她这种文艺的问题,应当是有一些讨好求和的意味,以示他大年三十只是“心情不好”,才会对她“不够宽容”。
  “小时候。”黎佳给他把衣服拉好,拍拍他的背让他起来,可他把脸埋在胳膊里,没有起来的意思。
  “你家老爷子活着你就不至于这么惨了是吧?老公不要你,爹妈眼里只有小的那个,你不就是想要人无条件捧着你,护着你,别说像你现在这么笨还这么丑,你就是瘫在床上流口水,拉得满身都是屎也不会嫌弃你。”
  “嗯。”黎佳点点头。
  “但你别忘了,”他转过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轻佻地笑着在她脸上来回扫,“书里的设定是即便回到那一天,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也就是说,一模一样的人生你要再经历一遍,看样子你这辈子真是过得太舒服了,才愿意再受一遍回头罪。”
  “看样子你是一个永远向前看的人,过去的都能让它过去,没有任何留恋,这很好,因为人说到底是没办法回到过去的。”黎佳喜欢揉他的头发,他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很愿意的。
  他过一会儿没说话,翻过身,直白地盯着她,“还是说有哪一件事,让你情愿再受一遍罪也要再体会一次?”
  黎佳低头看着他,脑海里闪过某一天的一次令人窒息的作秀,她当时还很年轻,师傅,行长,和客户的一个眼神都能让她难过好久,她想让所有人都认可她,帮老师傅们担待很多她们懒得干的烂事,尽管那并不是她的分内事,她不懂,不会,总是做错,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但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所以她并不知道那只是一次作秀,她的回答正确与否和一只蚂蚁的死活一样无足轻重,她当时紧张得快要吐了,那感觉穿越七年的光阴直击她的胃,一阵痉挛的疼痛,她捂着嘴就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你不会怀孕了吧?”她洗了一把又一把脸,直起腰看见镜子里的人,他站在她后面,眼睛在灯下漾着细碎的水光,神经质得眨都不眨一下,恶意地笑着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她,好像哪里能捕捉她怀孕了的蛛丝马迹。
  “没有!”她皱起眉头否认,“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没有?”他重复一遍她的话,笑着从身后抱住她,抱得很紧,覆在她耳廓轻声细语:“乖,我来帮你检查一下。”
  第25章 枕下的瑞士刀
  陈世航从身后抱住黎佳,脑袋沉甸甸地靠在她肩上,拎着她的手腕把脉。
  她感受他胸腔平稳起伏,他的指尖也是温热的,闷腾腾的很不舒服,像她小时候在番禺野生动物园摸过的蛇蜕下来的皮。
  “嗯,没骗我。”他宣布,“骗我你就死定了,”他在镜子里抱着她晃呀晃,“是真的死定了。”
  “你是真的有病。”黎佳想挣开他,却发现他力气大得出奇,轻飘飘地就把她箍得喘不上气。
  “诶你说,”他好像突然想到一个令人纠结的问题,对着镜子严肃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并最终审慎地说出自己的设想:“当年我要是在火车上就……”他说着露出兴奋得近乎疯癫的笑,“背着你自以为是的妈,在厕所里要了你,她是不是还以为我带着佳佳妹妹在西安站下去散步,给你买一串糖葫芦,看古城墙去了?”
  他阴柔的凤眼在黎佳脸上暧昧地溜达一圈儿,“你说结果会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黎佳躺在他怀里,看着镜子里的他,“当然会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伸手刮一下他的鼻尖,“梦碎得更早一点。”
  “但这不可能,”她耸耸肩,“书里的设定是过去的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你只是回去再体验一遍,你应该也不想再体验了吧,又臭又吵,永远有人在你脚边坐着,被子和枕套都被消毒水泡僵了,你这洁癖怎么熬过来的?”
  “嘁,难熬的是你吧黎大小姐?”他鄙夷地笑着松开她,一边拽着她的手腕往客厅走一边拖着调子高谈阔论:
  “怎么可能无法改变呢?”他一屁股躺进沙发,把黎佳拽着也坐下,头枕在她的腿上,“如果真像那小日本的书里写的那样,带着完整的记忆回到过去,一切都可以改变,十年前用全部身家投比特币和上海的房地产,就单靠这两样东西,别说改写人生了,当皇帝都不在话下。”
  他乖巧地躺好,脸上却浪荡子似的笑,伸手抚摸她又短又圆的下巴,“三宫六院八千妃,小佳佳在什么位置?”
  “浣衣局宫女。”黎佳低头面无表情看他。
  他听了笑得整个人都蜷在一起在她腿上打滚,好不容易才把气儿喘匀,收起笑端详她的脸,“你当然不在宫里,我要把你养在外面,养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呵,那我可真是死了都没人知道。”黎佳冷笑。
  “人?”陈世航面无表情看她,“你为什么死了要让人知道?”
  黎佳一开始觉得他又在讽刺她,但很快从他的眼里察觉出真实的不解,他在谈到一些方面的时候会非常茫然,就好像没有痛觉的人摔了一腿血,你吓死了,可他只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你。
  “对啊,人啊,”黎佳揉开他因困惑皱起的眉心,“就算你看不见所有人,但总有一个人,你一想起有一天他死了,你上哪儿都找不到他了,你一想到这儿就觉得不行,再也撑不下去了,同样的,你悄无声息地死了他却不知道,你们就这么阴阳两隔了,一想到这个你就痛苦得不能瞑目,你就没有这样的人吗?”
  “你在说什么东西?”他像听不懂外语一样既困惑又不耐烦。
  “算了,对牛弹琴。”黎佳放弃了,把他的头扔开,但他又突然兴奋起来,抱着她的腰不放,
  “要是有那种武器就好了。”
  “什么武器?”
  “就是可以选择性解决掉一批人的武器,”他说,“你说人,但你不觉得大部分人都没有存在的必要吗?明明大家都是一起进化的,可他们低智得就跟蟑螂差不多,地上洒了白糖就一窝蜂爬上去舔,你踩我我踩你,踩死一个少一个,除了手心向上问父母要,问国家要,创造不了一点价值。
  说实话他们还没蟑螂高级呢,蟑螂可以无性繁殖,他们不行,他们还要和另一个一样低级的人交配,为了十几分钟甚至几分钟的交配,搞出一大堆彩礼陪嫁房子车子的幺蛾子,你说我们该不该把他们都灭了?就像喷杀虫剂一样,我说的就是这种杀虫剂一样的武器。”
  “但我会留下另一批人,”他翻个身面向黎佳,作沉思状,“权贵阶层,精英阶层,这些人就没有弱的,往上倒几辈儿都没有弱的,脑子好使,足够坚韧,还有……”
  他说到这里凤眸一转,笑眯眯地看向黎佳,
  “还有你老公这样克己自律,无怨无悔出卖体力脑力养家糊口的人。”
  “可是你不行啊,佳佳。”他笑着伸出手,温凉的指尖碰一下她的嘴唇,“你脑子不好,也太容易被诱惑,做什么都凭情绪,像一团雾,一吹就散。”
  “嗯,”黎佳一边抚摸他柔软的眉毛一边抬头望向窗帘的缝隙,很晚了,夕阳红得发紫。
  “那挺好,不等你的杀虫剂杀到我这儿,我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笑容变淡,平躺着看了她一会儿,又想起了好主意,神秘兮兮地笑了,“不,我要留着你。”
  “留着我有什么用?”她笑,“饲蛊啊?”
  这一次他没回答她,就看着她,笑。
  “哎呀……”面前的中年警察仰头长叹,“现在小姑娘胆子是真的大啊。”
  他一旦收起秃鹫一样的眼神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糙男人,中年老男人的目中无人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干什么都重手重脚,关个车门的动静跟地震了一样,黑得像刚从烟囱里爬出来,夹克上的烟味也跟烟囱差不多,黎佳很讨厌他,又往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