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且尔西      更新:2026-03-17 19:04      字数:3081
  “操,大半瓶百草枯,他可以他来!”江北昇脖子青筋暴起怒吼道。
  “这事大了。”周亦宁揉了揉眉心。
  “是大了!大点好!我他妈不怕查!”
  周亦宁捡起屏幕碎成渣的手机递上前,“查倒无所谓,你最近别多出门,这种疯子保不齐会干出格的事。”
  “他还能一刀捅死我?那都他妈别活了!”江北昇气愤地捡起地上的白酒瓶一饮而尽。
  但积攒的羞愧与愤怒像一层厚重的油布糊在胸口,怎么揭也揭不掉。
  医院最终还是迫于压力先给江北昇停职,并发了公告解释事情正在调查中。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委屈的,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等待调查的每一天都格外煎熬,信仰崩塌和自我否认如海潮般席卷而来,时间慢到所有痛苦挤在头顶,让他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手机里一开始只是各种短视频和无良小报的报道,后来江北昇的手机号泄露了,就连微信好友验证都有看不完的辱骂。
  江北昇每天怀里抱着瓶酒躺在废墟一样的地板上,陈昀走过来看了眼他那碎成渣的手机,而后卸载了所有软件。
  “别看了,等消息吧。”
  “能等什么消息?等死吗!我没错!天王老子来了百草枯就是他妈的活不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靠放大嗓门来发泄怒气。
  “别激动啊,我有事跟你说。”陈昀抱住一身酒气的江北昇,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公司,有趟出差。”
  “走呗,离我远点多好,我他妈现在就一祸害。”江北昇声音很冷。
  陈昀慢吞吞地说:“可能,时间有点长。”
  “一个月?两个月?”江北昇突然明白些什么挣脱开他的怀抱。
  陈昀为难地摇了摇头。
  “一年,两年?陈昀你要干什么!我刚出事你就要走啊,你至于这么快就想撇清干系吗!”江北昇站起身一脸阴郁地瞪着他。
  “我没有,我之前就想跟你说的,但你忙。”
  “是。现在闲了,都他妈不用上班了,老子休假了!说吧,你想分手是吗?分呗,都滚!滚得越远越好!”江北昇失控地大吼着。
  “江北昇!”陈昀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来,说!”江北昇掐着陈昀的手腕让他从地上站起。
  “我也不想走,可这次机会很好,是去美国。”
  江北昇这时候听不进去任何话,“美国好啊,纽约还是拉斯维加斯?真好的地方,你去呗。但我告诉你我不谈异地恋,你要走现在就分手。立刻马上。”
  “你喝多了。”陈昀甩开江北昇的手离开了家。
  江北昇看着他的背影还在嘶吼,“我没喝多!你忘了我喝不醉吗,我很现在清楚我在干什么在说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吵架,房间很快再次变得空荡。
  江北昇说完那些话仿佛用尽全身所有力气,他虚脱地瘫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摇摇欲坠。
  “我没错。”
  第65章 其实我一直知道
  谁能想到当年一时脑抽的决定让他变成现在这种处境,这几年的生活在江北昇脑海中一点点飘过。
  窗外的灰天下阴雨连绵不绝,冰凉的空气透过窗户一层层压到肺底。
  这场意外就像突然卡轴的胶片强行暂停了他的一切进程,医院迫不及待的停职无非是拖时间的冷处理。
  如果矛头只是指向一个小医生,对错哪有那么重要。
  时间自会冲刷一切,过段日子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江北昇是谁又干过什么事。
  但他呢?
  他会忘吗?
  这将是他未来职业生涯中永远拆不掉的耻辱柱。
  江北昇不由得想到很多年前认识的麻醉师兄,同样的意外下他是用跳江自杀来自证清白的。
  在煎熬的等待中江北昇仿佛能预知到自己的结局,曾经那些自我的英雄主义,在此刻彰显得尤为可笑和不值一提。
  几天后的下午江北昇被领导喊到办公室谈话,说对方索赔六十万就可以息事宁人。
  六十万两条人命,外加一个家清高的名声。
  江北昇想都没想严词拒绝,他就算是被吊销执医资格都不会主动道歉赔偿。
  因为他没错,凭什么?
  而这样的答复也只能是继续等待调查,继续等待一个没有期限的结果。
  深冬的树叶依旧翠绿,细雨斜斜地拍在地上,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旁还立着放了他照片的花圈和遗照,江北昇驼着背再次心灰意冷地走出住院部大楼。
  悠长的马路边只站着他一个漫无目的的行人,单薄的背影仿佛随时都能被混沌的夜色吞噬。
  就在这时,一辆突然转弯的面包车对准他猛地加速。
  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等他眯着眼稍微看清点来人后。
  “哐”一声。
  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四肢传到全身,他不明不白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北昇!你怎么了!江北昇!”
  恍惚中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呼吸机的面罩压在脸上,江北昇想要回应却使不出力,唯一仅剩的知觉只有疼痛。
  市里比较危重的车祸都是直接往七院送,那晚恰好是周亦宁值ct夜班。
  原本接到急诊大晚上又来个无名氏的电话后他还有点烦,但在看到送来的人是江北昇后,一道惊雷仿佛径直从头顶劈下。
  他身上的棉服破破烂烂粘着石子,暴露在外面的手臂黑红一片。
  周亦宁全身就跟冻住一般双脚死死粘在原地,短暂的一秒内他想过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和最糟的结局,然后强忍着眼泪呼喊出声。
  郭主任听见声音也赶忙跑了出来,“北昇?我的天这怎么了?”
  “他,他怎么了?”周亦宁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慌乱地看向急诊科医生。
  “车祸,路人报了警,警察打的120。”几个人联手将江北昇挪到了检查床上。
  周亦宁快速给他扫完全身后直接跟去了抢救室,郭主任看完图像后也立马写出了报告。
  他的全身多处骨折,腰伤得最重断了两个椎体。
  江文廷和老舅原本还在新疆,接到周亦宁的电话后立即买了凌晨的飞机赶来这边。
  半夜江北昇疼醒过一回,他抬起被裹成球的手臂想要够够周亦宁,周亦宁看到他的动作赶忙按下床头灯。
  昏暗的灯光下周亦宁眼底猩红一片,江北昇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低声问:“你哭了?”
  “我他妈差点以为你要死了。”周亦宁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江北昇看了眼陌生的病房,“这是哪?”
  “七院的脊柱。”
  “哦。”
  江北昇嗓子干得快要裂开,“命大。想喝水。”
  “好。”周亦宁手忙脚乱地找了个吸管递到他嘴边。
  刚想起身吸口水胸口传来一股剧烈的痛,江北昇重新陷在了病床上,“啊——”
  “肋骨断了,你别起来。”
  江北昇懊恼地重新躺好。
  江文廷和老舅刚赶到医院已经第二天了,一来就先找到骨科的医生问问了情况,确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还好吗?”江文廷问。
  “疼。”
  老舅也五十多岁了,看到这副景象忍不住地酸了鼻子,他握住江北昇的手笃定地说:“放心,打官司的事交给我,坚决不接受任何调解,看我不告死他。”
  “对,暂时卧床休息。”周亦宁同样宽慰着江北昇,“昨天主任还说你真的很幸运,只伤到了骨头内脏都还好。现在炎症高,先消炎,好点后立马手术。”
  “嗯。”江北昇虚弱地点点头。
  之后的几天林琛和花哲也来了,周亦宁还要上班,他们几个人轮流看着江北昇。
  江北昇车祸的监控视频也被传到了网上,一些邻居的爆料也让事情稍微有了些转机。
  男人常年赌博败光了所有家产,女人怀孕后又被抓到嫖娼,她一气之下喝了百草枯。到医院后抢救无效,催债的上门他们一家便想到了勒索医生的主意。
  可长时间的舆论压迫下医院却没什么反应,钱没到手老婆孩子也没了,就想丧心病狂找医生以命抵命。
  一时间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大家都开始默契地同情起这个实在倒霉的医生。
  也有江北昇之前收过的患者家属主动出来帮他说话,其中就有白川。
  炎症反应高江北昇经常发烧,平时基本昏睡着。
  手术前的晚上江北昇问起周亦宁,“陈昀来过吗?”
  花哲原本让周亦宁隐瞒陈昀来过的消息,但周亦宁还是说了实话,“来了一趟,说给你留了消息,你那时候在睡觉。”
  “哦,他还是走了。”江北昇现在没有力气想太多,只是有些失落地默念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