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
与虎三问 更新:2026-02-16 21:41 字数:3149
将领眼中的审视瞬间化为杀意。
激战爆发。
这将领动则如雷霆乍起,沉重的战刀在其手中刚柔并济。刀锋轨迹看似取中路强攻,临敌时却专攻关节与要害,逼得死士们回防不及。
司马家的死士皆是精锐,配合默契,攻势如潮。然而这将领的刀法却暗合奇正之道,看似劈向一人,刀势余威却笼罩其周边同伴,打乱所有配合。一名死士窥隙侧袭,将领竟卖个破绽,战刀回旋后发先至,将其手腕齐根斩断。
另一死士见同伴重伤,心神剧震之下拼死突刺。将领不格不挡,身形微侧让过要害,刀锋挟万钧之势当头劈落,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死士胆寒,仓皇回防,却被一股黏劲引偏兵刃,随即战刀横扫,血光迸溅。
这是战场屠戮!
堂正之力中藏着狠辣机变,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钧。
哪怕自幼被门客教导习武,司马复也看得通体生寒。
混战中,一名死士被巨力扫飞,撞破窗棂跌出。司马复一眼看见背负韩雍的死士已在内线接应下翻过了通往崇玄观的便门矮墙。韩雍,脱险了!
此念一生,司马复心中顾虑尽去。
他心下一横,迎着那将领斩来的一刀,不闪不避!
“嗤!”
刀锋撕裂皮肉,深深嵌入左肩!剧痛袭来,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司马家死士目眦欲裂,不顾生死一拥而上,发起决死猛攻。
司马复抓住瞬息之机,倾尽全力,狠狠斩向对方面甲,继而右臂臂铠连接处!
“锵——!”
那将领的面甲碎裂崩飞,臂铠切开深痕,鲜血立时染红玄甲。
司马复看见对方被这搏命一击斩得踉跄后退,身躯重重撞在书架上,握刀的手剧烈颤抖。伊呼吸急促,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扯下了残破的面甲。
司马复与死士趁势夺门而出。
在逃离的最后一瞬,他下意识回望。
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直直撞上了他曾在雪夜月光下见之忘忧的脸。
此刻,那脸覆盖血污,一双眼睛正穿透混乱,死死锁在他身上。
再无月下的疏朗开阔,亦无折枝时的从容自若。
只有浸透了杀伐的专注与平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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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复临走前冒死潜回文库顺走白玉簪 ,理由是“此物未来或有用处”,其实内心就是想要一件女神的纪念品,但这个理由太清纯男高了,必须强行黑化成事业脑。
王女青:这个款式的簪子我有九十九支,天南海北丢得差不多了。你手里这支,好吧,它是最后一支,勉强算个纪念版。你等着,我在重点考察对象名单上记一下你的名字,“no.99清纯男高”……我招手让你过来自首,你不仅不领情,还吹哨子叫人一起砍我?以后有得你后悔。
第6章 铁幕降临
丑时正刻
天色未明,严冬寒气冻彻骨髓。
天幕低垂,预示着又一场风雪的降临。
崇玄观内剑拔弩张。火把将庭院照得如白昼,映着雪地上的数具尸体。血腥气混合着冰雪的寒气钻入鼻息。
王女青麾下的羽林卫与观中道士已将此处包围,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封锁了司马复等人的退路。
突然,观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肃杀。原本严密封锁观门的羽林卫闻声,立即向两侧分开让出通路。
火光映照下,龙骧将军萧道陵身着玄甲,在内直虎贲的簇拥下踏入庭院。
他所过之处,羽林卫皆垂首致意,就连王女青麾下紧绷着脸的副将也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目光流露出敬畏。
萧道陵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墙落在场中。
只见王女青一脸是血,玄甲严重损毁,右臂伤势似乎尤其严重,已做过简易包扎,血色仍从布条下渗出。他凝视那伤口片刻,指节微微收紧。
再看向对面,司马复同样伤得不轻,正用一柄短刃抵着观主玄明真人脖颈,身后是仅剩的几名司马家死士将已陷入昏迷的韩雍护在中央。这位名满永都的凤凰儿,此刻已然被逼入绝境。
“放下武器,司马郎君。”萧道陵开口,“韩小郎病情危重,你定要带着他,必是插翅难飞。劫持真人乃是徒劳之举。”
司马复手中短刃未移动分毫,“龙骧将军,请率部众暂且退出,容我与真人单独叙话。不错,此刻我已是笼中之鸟。既如此,将军允我片刻清谈,并无妨碍。复并非嗜杀之人,将军慧眼如炬,当能明鉴。”
司马复又转向王女青,“中郎将,我方才误伤于你,万分歉疚。待此间事毕,我自当束手就擒。中郎将伤势非轻,望以贵体为重速去疗伤,切莫延误。”
王女青的手按上战刀,“司马郎君,你很好。”
萧道陵的目光从王女青紧握刀柄的手移向她划伤的脸。
他向前一步,挡住了她与司马复之间的视线。
“既是清谈,何须利刃相胁?放开真人,我许你与韩小郎暂留偏殿。羽林卫退至院门,已是极限。”萧道陵目光冷冽。
他对王女青道,“这里交给我。”
他目光扫向身后的羽林卫与龙骧卫,“所有人,退出崇玄观!于观外布防!将此间消息即刻上报昭阳殿!”
羽林卫的目光齐齐投向王女青。
王女青沉默半晌,终是一言不发,转身向外走去。
羽林卫众将士当即收了武器,紧随其后撤出崇玄观。
崇玄观外,广场空旷,长乐门的轮廓在暗夜灯火下分外肃穆。
萧道陵跟着王女青走出观门。
他步履未停,一路下达命令——
“传令,增派龙骧卫巡守永巷,羽林卫加派双岗于各殿阁。通知卫尉,核查今夜所有宫籍记录,卯时之前呈报昭阳殿。晓谕内外,陛下静养,无事不得惊扰。”
命令下达,自有内直虎贲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他已走到停在观外不远处的一辆青铜轺车旁。这里避风,且视野开阔。他转向沉默跟在身后的王女青,“青青,过来。”
王女青依言走近,却并不看他。
萧道陵从亲卫手中接过素麻布袋,取出白瓷小瓶和洁净白练。他小心解开她右臂上已被血浸透的布条,动作熟练地清理伤口,撒上药粉后重新包扎,力道恰到好处。整个过程,王女青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接着,他指尖沾取少许清凉药膏,极轻地涂抹于她脸颊的各处伤口。
“我见你今日提早下值,”他观察着她的脸色,“是否旧疾复发?”
王女青不发一语。
这时,一名亲卫捧着食盒近前。萧道陵接过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肉羹与面饼。
“不论如何吃一些。今晚事情不小,无法休息,你身体不能垮了。”
王女青不接。
萧道陵沉默一瞬,取出面饼递到她面前。
“无论如何吃一些。陛下会心疼。”
王女青起初仍与他僵持。
但片刻后,她抬起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我今日不知为何,心里一直闷堵。你过来时,陛下情况如何?”
萧道陵见状叹息,安慰道:“昨日太医还说,陛下龙体尚稳,至少……可到冬至。”
话及此处,他自己亦是虎目含泪。
王女青的眼泪则瞬间滚落。
萧道陵将她揽过,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怀,手掌轻抚她的后背。
周围的内直虎贲默契地背转身,面向外围形成人墙,挡住了所有视线。
风雪依旧,长乐门前只余她压抑的哭泣声与他无声的陪伴。
同一时刻,相府书房,灯火通明。
案头堆积的书卷蒙着薄尘,一封又一封消息摊开着。
右相司马寓的手指在紫檀木桌案上轻叩。这双手执掌过无数文牍,也在壮年时握过刀兵,此刻每一下敲击都带着千钧的分量。
片刻后,司马寓抬起浑浊的眼睛,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樊兴下令。
“点狼烟,通知城外代、朔二王。”
“命司马桉带人,按原计划冲击长乐门,强攻资善院,控制人质。城内潜伏的人手向安化门集结,全力夺门。告诉他们,宫中已变,不必再等!”
樊兴躬身领命,快步而出。
光禄大夫司马楙跪在下首,原本尽是忧惧,此刻绷紧的肩头微微松了。
“你的好儿子。”司马寓苍老的喉间滚出几个字。
自前年宣武帝亲征归来,龙体日渐衰颓之时起,司马寓便如同蛰伏于暗处的巨蟒,开始精心编织这张倾覆乾坤的大网。这位历仕三朝几度沉浮的元老早已将喜怒哀乐磨入脸上的沟壑,此刻明显流露情绪,实际是敲打。
司马楙深深伏拜下去,额头触到地砖。他素来低调隐忍,在司马氏族中几近透明,被视为庸碌无为的长子。然而此刻,为了他身陷皇宫的独子司马复,他拼上了毕生的智慧与口才,甚至不惜撕破平日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