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非目一      更新:2026-02-05 15:24      字数:3144
  秦宋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倏然,周遭各类热气腾腾的食物香味裹着雨水的凉意钻进秦宋的鼻腔。
  更饿了,秦宋想。
  可是他身上的钱,他不敢花。
  秦听竹的去世其实并没有那么突然。
  自打秦宋记事起,她就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当她某天真的在病床上再也起不来时,秦宋也没那么意外。
  他甚至没有太多的伤心。
  秦宋也觉得自己有点没良心,可是他找遍自己所有的记忆,也实在很难回忆起太多他和秦听竹之间的温馨过往。
  他和秦听竹没什么话讲。
  更准确来说,是秦听竹没什么话想跟他讲,她总是沉默寡言。
  秦宋只知道自己有个见面没超过十次的姓宋的爹,只知道那个男人没有和秦听竹结婚,只知道那个男人有自己的家还有另外两个儿子。甚至关于秦听竹和那个男生之间的恩怨,秦宋也一点不知。
  所以秦听竹的去世,对秦宋来说,是懵懂又迷茫的。
  他甚至没有在秦听竹临走前,站在秦听竹身边亲耳听秦听竹说些什么。只隐约知道秦听竹去世后给他留了很多钱,但似乎要等到他十八岁那些钱才真正属于他。
  秦听竹走的那晚是中秋,秦宋刚在医院吃完一个月饼,就看见了宋成良站在他面前。
  宋成良把他领回了家,他和秦听竹的家。
  在家里,宋成良给了他一笔钱,数量不算少,然后对他说,“明天我会给你找一个阿姨来照顾你饮食起居,有什么想吃的需要的都直接告诉她,我会让她给你买。有任何别的急事,打电话给我。”
  关于那笔钱,宋成良只字未提。
  秦宋不知道这笔钱是用来干嘛的,是他的生活费,还是拿来打发他的?以后还会给吗?有什么固定的大支出是需要他用这笔钱来支付的吗?阿姨的工资需要他支付吗?
  宋成良什么也没说,秦宋也不敢问。
  秦宋记忆里的宋成良,每次出现都伴随着秦听竹的歇斯底里,两个人脾气都不好,也都和他不亲近。
  所以秦宋每天放学,也都只能饿着肚子往家赶。
  好在宋成良给他找的阿姨做饭非常好吃,他每次都能吃两三碗。只不过也是位沉默寡言的人,不爱和他聊天。
  雨还是没有变小的趋势,秦宋泄气地站在摊铺下。
  片刻,一个游戏启动音传进了秦宋耳朵里。一个很熟悉的启动音,他在班上经常听见,这款游戏最近非常火,班里爱玩的同学多得不行。
  闻声看去,一个和他一样穿着十一中校服,身高也大差不差的男生坐在四四方方的折叠桌前,胸前还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灌汤包,正一丝不苟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往嘴里塞灌汤包。
  咽了下口水,秦宋更饿了。
  片刻,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小男生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朝自己对面的凳子抬了抬下巴,“傻站着干嘛?坐着等啊。”
  秦宋:“哦。谢,谢谢。”
  还没正式开始打游戏,男生又抬头随意看了眼坐着的秦宋,问,“没伞啊?”
  “嗯,忘带了。”秦宋答。
  听见这话,男生放下手机,走到老板夫妻的旁边,不打一声招呼地就从箱子里掏了把伞出来,走过来递给秦宋,又继续低头盯着手机看。
  看来是这家店老板的儿子,秦宋想。
  接过伞,秦宋琢磨了半秒,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是在赶人的意思,虽然现在雨大得不行,夫妻老板两人也没有要马上收摊走人的意思。但自己一个外人在这里,或许会耽误别人谈话,秦宋只好起身,准备和面前的男生告别并表示明天会把伞还过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男生就已经余光瞥见了他起身,于是满脸不解,“你干嘛?”
  “回,回家。”秦宋说。
  男生轻笑一声,偏头看了眼棚子外的大雨,“你急着回家干嘛?这么大的雨,你就算有伞也得被淋成落汤鸡,再等会儿吧。”
  “......哦。”秦宋又说,“谢谢你的伞,我明天会拿来还你的。”
  男生想也不想:“不用。”
  “嗯?”
  这会儿男生手机里的游戏已经开始了,但他还是放下了手机,拿过秦宋手里的伞,直接撑开给秦宋演示,“这伞的伞柄弯了,本来也要扔的,你用完直接扔了就行。”
  秦宋这才点点头,补了一句谢谢,那男生才又继续打着手里的游戏,没抬头,“多大的事儿说这么多次谢谢?你也太客气了。”
  可雨势还是没半分要小的意思。
  灌汤包的香气就在三十厘米外,秦宋饿得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很快,肚子传来响亮的叫声。
  秦宋尴尬地闭上眼,他不知道男生会说什么,他又要怎么回应。
  也许男生会告诉他摊铺上还有在卖的灌汤包,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己没钱。连一笼灌汤包的钱都拿不出来,这太丢脸了。
  只不过等了半晌,秦宋也没等到男生开口。
  猜是男生沉浸打游戏,多半没听到他肚子发出的声音,秦宋悄悄地睁开眼往旁边一瞥,没曾想他视线刚过去,男生就把自己面前只吃了两个的灌汤包推到他面前,依然没有抬头。
  “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秦宋一怔:“......哦,哦。”
  第27章 他叫什么名字?
  校门口灌汤包店老板夫妻俩的儿子名叫路之简,这是秦宋第二天才知道的。
  他从何昊羽那儿打听来的。
  起因是大课间做完广播体操,何昊羽和路之简很熟络地搂在一起就往篮球场跑去。
  秦宋目睹了全程,还在篮球场门口煞有介事地来回走了两趟,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往篮球场去,但余光还是准准地在人群里锁定了路之简。
  等到课间操结束,秦宋不太经意地找前桌何昊羽聊天。
  “你们刚才一起打篮球的是不是还有别班的?”秦宋问。
  何昊羽点点头,“你刚才去篮球场了?你不是对打篮球没兴趣吗?每次喊你你都不去。”
  秦宋睁眼说瞎话,“去小卖部买水,路过正好看见了。”
  哦哦两声,何昊羽解释,“肯定有其他班的,打篮球人多好玩点,一个班还乐意大课间去打的凑不出来几个,我们一般在篮球场碰上,管他哪个班的,都一起打。”
  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秦宋又继续深入着话题,“那个和你一起相互搂着去篮球场、三班的、单眼皮的男生,他叫什么名字?”
  何昊羽轻轻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回忆,半晌才给出答案,“那个校服里穿黑卫衣的?”
  “嗯。”秦宋答。
  “路之简。”何昊羽很快给出答案,又随口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宋继续睁眼说瞎话,“他长得很像我干妈的儿子。”
  “那不可能。”何昊羽想也不想就道。
  “为什么?”秦宋说。
  何昊羽:“校门口那灌汤包的摊子就是他爸妈开的,他要真是你干妈的儿子,你能初一一整年都没发现那是你干妈?”
  秦宋这才不再反驳,扫一眼走上讲台的老师,结束了话题,“确实,我干妈儿子不叫路之简,我认错人了。”
  -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秦宋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路之简的。
  反正自打那天在路之简家的铺子上吃了半笼路之简给的灌汤包后,秦宋在学校里的视线就总是忍不住跟随着路之简跑。
  他习惯在课间的操场、在同节的体育课,以及在校外的摊铺里寻找路之简的身影。
  意识到这份“盯”很不同寻常时,秦宋已经喜欢上路之简很久了。
  他的情绪总是会根据路之简上下起伏,路之简开心他也开心,路之简不开心他也不开心,路之简身边没有人他会担忧,路之简身边太多人他又会有些落寞。
  同样,秦宋也发现,路之简是和他截然不同两个世界的人。
  他爱沉默,但路之简只要身边有人,无论两个从前认不认识,嘴巴上下一张路之简就能聊起来。他性格孤僻不太会交朋友,但路之简的朋友几乎遍布整个学校的每一间教室。每次走进食堂,路之简总是那个招呼停不下来的人,男生女生,好像就没有不能和他当朋友的。
  而且和他最最不同的是,路之简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好看而很出名了。
  在那个女生都酷爱贴双眼皮贴、以大双眼皮为美的年代,路之简却能独树一帜地把一双单眼皮长得漂亮,又爱笑好相处。毫不夸张的说,自从路之简初中进校的那天起,他的大名就已经在十一中广为流传。
  但秦宋是个发育偏晚的人。
  至少初一初二的他没那么亮眼,个子矮、脸也没长开,和好看怎么也沾不上边,他还戴着副不怎么好看的长方形黑框眼镜,是那种扔在人群里就会被淹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