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夜色下的沉默
  三宿静静沉没在夜里，沉没在无声的空气与淡淡潮湿的雾气之间。
  影站在窗前，手机的冷光映照在她的指尖，她轻轻滑开讯息，准备给  Joe  传讯。
  【小响累得直接睡着了，明天还有课，让她休息吧。週末你再来接她，我会告诉她的，放心。】
  萤幕的冷光映照在她指尖上，她盯着这几行字，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合上手机。
  这几天，她可以把检查做完。
  她的肩膀顺势往后靠，身体沉进柔软的沙发，头轻轻仰起，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落在她的侧脸上，白色的轮廓被夜色铭刻得更深了一点。
  影靠在沙发上，夜色透过窗，冷冷地铺在她的侧脸上。
  她闭上眼，试图让思绪归零，但那片灯箱上的  X-ray  影像  却在意识深处翻涌不去。
  黑色的阴影，静静地印在肺叶上，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兆。
  ——不过是个普通的检查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睁开眼，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视线停留在天花板的阴影与月光交错之间。
  隔日，晨光冷淡地洒落在街道，影站在摄影棚里，将最后的拍摄指导交给助理，然后拎起大衣，独自走向停在一旁的车。
  她的行程依旧紧凑，像是这一天和过去的无数个工作日并无不同。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街景模糊成一条静默的线，她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驶入那栋白色建筑的停车场。
  第二次检查，无法逃避的过程。
  她推开诊间的门，灯箱上的  CT  影像  比上次更清晰，异常的阴影扩散得更具存在感。
  医生翻阅着报告，语气略微沉重：「桐生，CT  显示您的肺部有可疑病灶，大小超过一公分，我们需要进一步做活检，以确定是否为恶性。」
  影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规律，声音淡淡的：「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做？」
  「我们可以安排后天，活检结果大约需要五到七天。」
  她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冷静：「行，能越快越好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如果确诊为恶性肿瘤，治疗越早开始越好……」
  影轻笑了一下，声音轻柔：「还没确诊，别这么快下结论。」
  「医生，我知道流程，你不用小心翼翼地措辞。」
  她的声音如常，没有任何波动，像是这件事与她无关。
  医生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会尽快安排。」
  影站起身，拉紧大衣，语气平稳：「有结果了再通知我。」
  她迈步走出诊间，步伐沉稳，依旧没有异样。
  这一次，她连烟都没有点燃，只是静静走向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指尖轻敲着方向盘，停顿了一瞬。
  她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无声的夜色吞没了她的沉默，她终究还是发动了车子，驶入黑暗之中。
  车子在夜色中滑行，车灯划过无人的街道，光影交错，她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像是在驾驭某种即将失控的命运。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这句话压进最深处，像是把一张不愿翻开的照片塞进抽屉。
  这不是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事，不过是一场例行的检查，她的生活依旧如常，她没有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焦虑上。
  她的时间，必须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比如，让一切看起来「毫无异样」。
  翌日，影依旧准时出现在摄影棚，翻阅企划案，调整灯光，确认模特儿的状态，指示助理准备场景。
  她的语气如往常一样冷静，精准，没有丝毫迟疑。
  「这组光再调低一档，别让阴影过硬。」
  「Ali，把下一场的妆容调整一下，别让高光抢过衣服的层次。」
  「Grace，这批成片我今晚回去再修，明早给你。」
  她的指令一如既往地俐落，没有丝毫迟滞，彷彿昨日的检查从未发生过，彷彿医院冷白的灯光与  X-ray  影像只是某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Ali  站在摄影灯后，一边盯着画面，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影的状态。
  「影，你是不是最近太拚了？」她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
  影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神色懒散：「怎么，你想找机会抢我工作？」
  Ali  翻了个白眼，「少来，我还没这么想死。」
  Grace  站在一旁，微微瞇起眼，红唇边带着若有所思的弧度，「只是觉得，你今天话好像特别多。」
  影微微一顿，下一秒，她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淡然：「你们是不是太间了？」
  「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Grace  轻笑，没有再继续追问。
  影漫不经心地翻过手中的照片，目光专注，彷彿这才是她唯一该关心的事。
  ——就像她从未去过医院，从未听过「肺部病灶」、「活检」这些字眼。
  她让一切保持在该有的轨道上，无人察觉异样，无人起疑。
  就这样，再过五到七天，她会知道结果。
  而在这之前，她还有时间，让这场戏，继续完美运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