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7:54      字数:3169
  厉翎拿起案上一封信纸,正是叶南给长佳的最后一封信,他拿着信纸,轻轻晃了晃,“说吧。”
  长佳身子一颤,声音细若蚊蚋:“王上,臣女不知您在说什么。”
  “不知?” 厉翎轻笑一声,将信纸往案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让长佳猛地一哆嗦,“若不是我让暗卫翻了你的暗室,怕是这些信,我永远都看不到吧?”
  长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坐在地,带着哭腔道:“王上恕罪,是叶南逼我的,若我不照他说的做,他说,他说要毁我名声!”
  厉翎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耳朵都听起茧了。”
  他呷了口茶,抬眼看向长佳,眼神里多了几分嘲讽,“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倒是惯会推卸责任,叶南要真有这心思,还会留着你到现在?定是你俩合谋。”
  长佳被怼得哑口无言,知道苦肉计无用,只能承认道:“是臣女错了,王上,臣女愿供实情,求您宽恕。”
  厉翎放下茶杯,目光如炬,“那你倒是说说,你,叶南,厉柔羽三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若再敢有半句虚言,你该知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
  长佳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如实说道:“羽儿公主周游到虞国,去了臣女的公主府,臣女与她一见如故,便留她多住了两天,恰逢叶南来信,信中说白简之以中原百姓与他自身的蛊毒威胁他就范,他拖了一个月,目的就是将药快马加鞭送到虞国,想看看臣妾是否有破解之法。”
  她顿了顿,继续道:“厉柔羽公主也因此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臣女研究了两日,回信说破解不了,但能尽力一试,看是否能让他保持部分记忆。”
  说到白简之三个字时,长佳偷偷抬眼瞥了下厉翎的脸色。
  案后的人下颌绷得笔直,眉峰微蹙,显然是不悦的。
  可那点不悦像被风吹过的烛苗,晃了晃便灭了,只剩下一贯的沉着。
  长佳这才敢往下说:“叶南也料到了,他说不求能解开,毕竟没人的医术能高于白简之,只求不失忆,若是能刺激一下蛊毒发作就更甚。”
  长佳见他没说话,又接着说:“臣女当时劝说叶南告知王上,可他说现在告知您,只会给您添乱,且不利于计划的实施,臣女说愿意尽力一试,但希望他去螣国后,帮臣妾抄录白简之的医书作为回报,他同意了。”
  “抄书?” 厉翎开口,“白简之的藏书阁,是他说进就能进的?”
  长佳抬头,震王眼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愠怒。
  她慌忙伏低身子:“臣女也是希望能学到更好的医术,然后著书,造福百姓,争取让中原再无蛊毒之祸。”
  厉翎听完,忽而勾了勾唇角:“说起来,本王正好有件事要劳烦公主。”
  长佳一愣,不解地看他。
  “起来吧。”厉翎扬手赐了座。
  “白简之不是喜欢玩毒蛊吗?” 厉翎身子往后一靠,将厉柔羽的信交给长佳看。
  “本王要一种能抵御这玩意儿的药,让人闻了神智清醒,不受幻觉侵扰。”
  长佳面露难色:“这种药需调配多种珍稀药材,臣女怕是得半个月……”
  “半个月?” 厉翎挑眉,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公主说笑了,本王可没那么多时间等。”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日,本王给你两日时间。”
  长佳惊得瞪圆了眼:“王上,这不可能!两日时间根本……”
  “虞国目前变法,本就对国力消耗巨大,” 厉翎慢悠悠地说,“若不得震国支持,今秋粮仓怕死要见底,若是本王此刻下令,中断所有粮草输送……” 他看着长佳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公主觉得,虞国能撑到明年吗?”
  长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两码事啊,王上怎可如此!”
  厉翎笑,反问道:“叶南能威胁你,本王就不行?再说了,你先前联合叶南骗我,本就该罚,如今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公主该感恩戴德才是。”
  说罢,他抬手示意侍从上前,接过对方捧着的笔记,轻轻推到长佳面前。
  长佳目光落在笔记上,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骤然亮起欣喜的光,这是她先前请求叶南去螣国抄录的医术笔记。
  “这是叶南给你的。” 厉翎看着她的神情,语气稍缓,“他答应的事情,从来不是随口应下。”
  这话让长佳眼眶微微发热,她扣着笔记的手紧了紧,先前被逼迫的抵触瞬间散了大半,再抬眼时,她看向厉翎的目光多了几分坚定,咬着牙应道:“臣女这两日不休不眠,定能研制出此药!绝不辜负王上所托!”
  “好。” 厉翎满意地颔首,挥了挥手,“下去吧,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跟太医院说,他们会给你备好。”
  ……
  军营的辕门外,林枕月提着盏灯笼站在柳树下,青布长衫被夜风吹得轻晃。
  “薛将军。” 他见薛九歌一身银甲走出来,“今天听兵部在调兵,怎么突然就要出征?”
  薛九歌解下头盔,他望着少年,想起叶南走后,这双眼睛就鲜少亮起来了,只剩变法卷宗上的墨痕染在他疲倦眉眼上。
  “有硬仗要打。” 他抬手想揉对方的头发,但又觉得唐突,手到了半空停了片刻垂下,故意压低声音,“不过啊,这任务得保密,说出来能惊掉你手里的灯笼。”
  林枕月果然瞪大了眼,灯笼在手里晃了晃:“很、很神秘?”
  “那是。” 薛九歌憋着笑,见他一脸当真的模样,心尖软了软,“等我回来,给你带个大惊喜,保管你喜欢。”
  林枕月的脸红了,他慌忙从袖中摸出个东西,往薛九歌手里一塞,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个,你带着。”
  薛九歌拿起一看,是道三角板的平安符,边角还沾着点香灰。
  他明知故问道:“这是?”
  “我找玉清宫道长求的!” 林枕月急忙解释,脸更红了,“道长说很灵的,能保你平安回来。”
  “哦,平安符啊。” 薛九歌把符往怀里塞,贴着心口的位置,“那我可得贴身戴着,不然我的小先生该捧着卷宗睡不着觉了。”
  林枕月听了这话,羞得跺了跺脚:“谁、谁睡不着了!我是怕你……”
  话没说完就被薛九歌轻轻拽住了手腕,他的手骨带着书卷气的温软。
  “林枕月,” 他陡然正经起来,“这次去的地方险,我……”
  “我等你回来教我射箭。” 林枕月仰起脸,灯笼光正好照在他眼底,带着股认死理的执拗,“你说过的,等变法安稳了就教,大丈夫一言九鼎,可不许反悔。”
  薛九歌没应声,但耐不住林枕月的执着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头。
  远处整装待发的队伍,盔甲在月下泛着光。
  “走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又想起上次从林枕月那里顺的玉佩,此刻正躺在行囊里。
  他看了眼眼前的少年,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看卷宗。”
  林枕月没说话,只是把灯笼举得更高了些。
  薛九歌调转马头,扬声喝道:“弟兄们,走!”
  话音刚落,他一甩马鞭,率先冲了出去。
  身后的精兵们齐声应和,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少年人的锐气,瞬间没入沉沉夜色。
  第89章
  地宫的石壁渗着潮气,白简之进来,带起阵冷香。
  “听说你有话要讲。” 他看着石床上的人。
  叶南靠着石壁坐直些,他望着白简之,声音平静:“我和你成亲。”
  白简之挑眉,没接话,却蹲了下来。
  “但我要你三年,不进军中原。”
  白简之笑了。
  “苍生无罪?” 他俯身,一把捏住叶南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几个月前你写这四个字时,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手指的力道越来越重,叶南疼得皱眉,却没挣扎。
  “叶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与我讲条件?” 白简之松开手,睨着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讥诮,“你的筹码早在你捅我那刀时,就没了。”
  叶南低笑一声,喉间的痒意让他咳了两声:“若你打算一直对我用药,让我连拜堂都得被人抬着去,让整个螣国看笑话,那我的确没筹码。”
  白简之冷冷道:“我答应过你,不再对你用蛊,只是用点药而已,这已经是很大的仁慈。”
  “你也是重诺之人,”叶南抬眼,“可你若想我自愿跟你拜堂,想让这场婚事体面些,我便配合你,但你……”
  白简之冷眼看着叶南,静待下文。
  “最好考虑我的条件。” 叶南的声音有股不屈的韧劲。
  白简之盯着他看了半晌,转身背对着他,银发垂在身后。
  “成亲是什么形式,我不在意。”他的声音透着股执念,“只要是你。”
  “那往后呢?” 叶南追问,声音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一年,两年,更长,你打算就这样把我困在地宫,每天灌药,看我像个木偶似的活着?我又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