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者:
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7:54 字数:3135
书房外的萧庚应声疾跑而去,靴底碾过雪地的声音格外刺耳。
白简之迅速取出银针,反手扯开叶南的衣襟,银针刺入他胸前几处大穴时,叶南疼得浑身一颤,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忍一忍,师兄,”白简之的声音发紧,“我先封住你的痛觉,等我回来。”
他连刺数针,见叶南颤抖的幅度稍缓,才抓起药盒转身就走,衣袍带起一阵急风,“看好他,不许任何人靠近!”
宫女们早吓得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地宫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白简之将血莲子扔进炼丹炉时,手还在发颤。
炉火映着他紧绷的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蛊毒为何突然失控?
他不敢深想,看着血莲子在烈焰中渐渐融成赤色的液珠,再融入他的丹药中。
寝殿里,叶南靠在榻上,胸前的银针微微颤动。
白简之的针灸确实封住了表层的痛觉,可那股子钻心的痒痛却往骨头缝里钻,像有无数只细虫在啃噬骨髓。
他闭着眼,睫毛上沾着冷汗,嘴唇抿成条苍白的线,偶尔从喉咙里漏出的气音,都带着痛。
守在床边的宫女大气不敢出,垂着头盯着地面,只敢用余光偷偷瞥一眼榻上的人。
叶南的手指紧紧抠着锦被,把料子都扣出了褶皱,明明被封住了痛穴,额角的青筋却依旧跳得厉害,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声响。
白简之捧着新炼的药粒进来。
他挥退宫女,扶起叶南时,发现对方嘴唇都咬出了血痕。
“张嘴,师兄。”他将药丸递到叶南唇边,叶南顺从地咽了下去。
过了约莫两刻钟,叶南滚烫的体温才勉强压下去些,后背依旧沁着冷汗,濡湿了贴身穿的中衣。
他虚虚靠在白简之怀里,头歪着抵着对方的颈窝,眼神空茫地望着帐顶:“简之,算了吧。”
他的声音轻得像缕烟,气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痛意,每说一个字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白简之的心一沉,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我不想再折腾了。”叶南的睫毛颤了颤,视线依旧没焦点,“这身子骨,还有你……都被我拖得太累了。”
他微微侧过头,想看清白简之的表情,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欠奉,只能含糊地继续说:“我这样反复折腾,还不如……。”
“不准说!”白简之遽然打断他,声音都劈了调,“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这样折腾下去,我很疼,你也难受。”叶南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白简之感受着怀里人微弱的呼吸,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就算真成了亲,又能怎样?不过是个日日躺床的累赘,白白占着你的心思,辜负你的情谊。”
白简之心疼,只敢虚虚拢着,“师兄别说傻话,我不嫌累,一点都不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让他眼眶发酸。
他低头去看叶南,那人唇色惨白,连唇纹里都泛着青,整个人像片被雨打蔫的叶子,随时都会飘走。
“我会治好你,一定能的。”白简之哭了,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叶南的手背上,让对方瑟缩了一下。
他把叶南抱得更紧,哽咽道:“师兄若真的走了,简之也活不成了,你听听,”他抓起叶南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猛,“你若不在,它也不会跳了。”
叶南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软塌塌地靠在白简之怀里,消沉得让人心头发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生气。
白简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糊了满脸,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只敢一遍遍地呢喃:“我一定治好你,师兄对不起,等我……等我……”
他盯着叶南苍白的侧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叶南是装的吗?故意刺激蛊毒发作,演这出消沉的戏码,想让他放松警惕?可方才那痛不欲生的模样,那几乎要咬碎的唇瓣,又真实得让他心惊。
若不是装的……那他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这失控的蛊毒,会不会哪天就真的要了他的命?
他手里握着最后一颗解药,给不给?
给了,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到叶南手里,他若记起一切,若想离开,这解药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不给……白简之低头看了看叶南颤抖的身体,蛊毒发作得越来越勤,越来越凶,再这样下去,不等他想出万全之策,叶南可能就真的……
恐惧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既怕叶南是在演戏,将计就计引他交出解药,又怕他是真的绝望,怕这失控的蛊毒真的会夺走至爱。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似乎想挪开些。
白简之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叶南抱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化作烟消散。
他眼底翻涌着挣扎与偏执。
或许……或许该赌一次。
赌叶南还没记起一切,赌他还需要自己,赌这解药能换来他更久的停留。
可那失控的蛊毒,又像根刺,扎在他心头,真的是意外吗?
白简之闭上眼,鼻尖蹭过叶南汗湿的发,让他心口的纠结更甚。
这个人,似乎正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入夜后,白简独自一人坐在炼丹炉旁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个酒坛,坛口敞着,浓烈的酒气混着药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萧庚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自家国师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此刻却披散着头发,眼底泛红,面前还放着一碗酒。
“国师大人,” 萧庚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些担忧,“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明日还要上朝议事,这般饮酒,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白简之没看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萧庚沉默片刻,垂首道:“公子南今日蛊毒发作,想来也是难受至极,并非有意让您烦心。”
“我知道。” 白简之反问,“可你不觉得奇怪吗?这蛊毒来得太巧了,偏在那时发作。”
他抬眼看向萧庚,眼底满是复杂,“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在试探我?”
萧庚斟酌着开口:“公子南性子高傲不屈,若他不愿意,谁也逼不得他,大人忘了震国那次,公子南差点……”
白简之呼吸一滞,想到数年前在震国时,他准备强行要了叶南,叶南不愿受辱,差点咬舌自尽。
“这些日子的样子,瞧着不似作伪,他对您的依赖,对过往的茫然,都真切得很,或许……只是蛊毒真的不受控了。”萧庚补充道。
“或许?” 白简之喝干碗中的酒,将碗重重放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我自己下的蛊毒,本有十成把握,如今却愈发控制不了,若不是有人刻意刺激,怎会变得这般凶戾。”
“正是问题所在,”萧庚道,“当局者迷,国师大人太在意公子南了,却忽视了公子南之前变法,动了那么多人,应当是有人不想他活着的。”
“谁敢?”白简之冷笑一声,“若被我抓到这幕后黑手,我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炼丹炉前,看着里面尚未烧尽的药渣,声音低沉:“我总在想,他若是真心待我,我又何苦用这蛊毒困着他。”
萧庚道:“大人对公子南的心意,天地可鉴,只是公子南失了记忆,难免会有顾虑。”
白简之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疲惫,随后,又涌上了不尽的温柔:“若他真能放下过往,真心待我……”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蛊,我自然会给他解了,他身子本就弱,这般反复折腾,我看着……也心疼。”
“更何况,日后他还会怀上我的骨肉,这蛊长留在他体内,怕还是会伤了他与孩子……”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些期许,“等大婚那日,我便将解药给他。”
萧庚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满是憧憬:“公子南本性纯良,之前阴差阳错,他才会与大人有些疏离,假以时日,定会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
白简之望着石门的方向,眼神悠远,“我只盼着,他能真心留在我身边,忘了过去所有的人和事。”
他的眸子浸着孤寂,又带了几分偏执的期待。
第80章
冬月的风卷着碎雪,格外冷。
叶南披着件银狐斗篷,被白简之牵着穿过曲折的回廊。
白简之的手带着暖意,轻轻捏了捏叶南的掌心,眼底漾着光,“走,带你见个人。”
叶南望着他被风雪染白的眉梢,忍不住抬手替他拂去发间的雪粒:“这般冷的天,什么人这么重要?”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病后的慵懒,自从上次蛊毒发作后,白简之对他愈发小心,连出门都要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