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7:53      字数:3114
  厉晋没理他,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外走,食指随意指了指,“让工匠把那绿裙舞姬的骨头剔出来做琴,叶南不是爱弹琴吗?本公子就用美人骨琴,弹给他听听。”
  骁王蜷缩在锦凳上,看着厉晋嚣张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捂住脸,压抑泪水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此刻连悲鸣都不敢大声。
  两日后,厉晋带着醉意走上街头。
  他看着街上慌忙躲避的百姓,冷不丁停下脚步,脸上挂满笑意:“咱们来玩个游戏。”
  他竖起三根手指,长刀在手里转了个圈,“一 —— 二 —— 三!”
  话音未落,他就像疯了一样砍杀起来。
  百姓的哭喊声,孩童的尖叫声,兵器入肉的闷响混在一起。
  厉晋站在血泊里,举着酒坛往嘴里倒,酒液顺着嘴角流,和溅在身上的血混在一起。
  有个老婆婆抱着孙子躲在货摊下,抖得像筛糠。
  厉晋看见她,走过去一把抓起孩子:“这孩子长得不错,送给老子当小厮如何?”
  老婆婆死死抱住孙子的腿,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厉晋甚觉无趣,把孩子扔在地上:“没意思。”
  他转身往宫殿走,靴底踩过百姓的血,发出黏腻的声响,“告诉骁王,明日我便启程,把国库的黄金都搬到我营里,少一两,就杀十个大臣。”
  百姓们躲在门窗后,看着厉晋嚣张的背影,眼里藏着恨意。
  而宫殿里的骁王,正对着空荡荡的国库流泪,他知道,若厉晋真的当上震国太子,骁国迟早要被这个暴君整垮。
  厉晋启程那日,骁国都城的西南角燃着大火,火星裹在浓烟里往上窜,连风里都飘着焦糊味。
  那是他让人放的。
  “走了。” 他扯动缰绳。
  身后的火舌已经燃上钟楼的木檐。
  他快乐地哼起震国的战歌,调子跑得到处都是,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畅快,“等回了震国,本公子再带兵来,把这破城夷为平地。”
  副将跟在身后一语不发,他见过狠戾,见过骄纵,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觉到绝望。
  走出不过半日,前方的官道偶然碰到一队骑兵。
  秦岳按着腰间的刀站着,周奎正用布擦箭头。
  “周奎!” 厉晋勒住马,声音兴奋不已,“真是巧了,老子正找你,上天就把你送上门了!”
  周奎抬眼时,眼里有些惊讶,但很快稳定下来:“公子晋别来无恙?景国那把火,烧得还暖和吗?”
  这话戳得厉晋眼色发紧,他疾色道:“你耍阴招烧我粮仓,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秦岳勒马后退半步,冲周奎使了个眼色,两人带着百人队伍往东边的山谷跑,跑的时候还掉了两袋干粮,很是仓惶,布袋在地上滚出老远,麦粒撒了一路。
  “想跑?” 厉晋冷笑一声,靴底在马腹上磕了磕,“就凭你们这点人,也配在老子面前装孙子?今天碰到就是你们的死期!”
  “公子三思!” 副将急忙追上来,“他们往山谷跑,怕是有埋伏!”
  厉晋回头瞪他,眼里要渗出血来,“上次在景国,若不是他趁乱喊那几声,老子怎么会输?”
  他的马蹄踏过秦岳掉落的干粮袋,麦粒在铁蹄下碾成粉,“今日非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不可!”
  副将还想劝,却被厉晋抽了一鞭子,怒道:“再敢多嘴,就把你绑在树上喂狼!” 他转头冲身后的士兵吼,“谁要是敢放慢脚步,周奎的下场就是他的榜样!”
  震国士兵不敢怠慢,拼力追赶。
  秦岳和周奎的队伍总保持着半里之地,超过了弓箭射程,他们时而故意放慢速度,时而又加快马蹄,引得厉晋越发焦躁。
  追出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山谷。
  谷口的巨石上爬满青苔,像头蹲在雾里的巨兽,正张着嘴等他们进去。
  “他们进了死谷!” 厉晋的眼里燃起兴奋的光,手里的长茂虎虎生风,“杀进去!谁先砍了周奎的头,赏黄金十两!”
  震国士兵刚冲进谷口,两侧的山崖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巨石滚落,堵住了退路。
  紧接着,晨雾里传来整齐的兵戎碰撞声,密密麻麻的箭雨压了下来。
  “不好!是埋伏!” 副将拔刀格挡,箭簇在刀面上弹开,手臂震得发麻。
  厉晋抬头时,正看见谷顶的巨石上站着两个人。
  厉翎负手站在最前,盔甲被日光镀上金色,他肩背如削过的山岳,挺拔得很,腰间佩剑斜斜悬着,他垂眸看向谷中时,如俯瞰众生的战神,自带威仪。
  叶南站在他身侧半步,锦袍被山风拂得微扬,那双眼此刻凝着冰,像在看一只跳梁的蝼蚁。
  “厉翎!叶南!” 厉晋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们敢阴我?”
  第48章
  厉晋此刻已经盛怒,举着手里的长矛,大喊:“全体士兵,随我一起杀了厉翎与叶南,若拿下他们首级,本公子封你们为将军,赏黄金百两,不,赏黄金万两!”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疯狂地发抖,可半晌后,却发现无人回应,他身后的士兵都垂着刀。
  士兵们没人后退,也没人上前,山谷非常安静,只剩风声。
  副将单膝跪地,不是降敌,是对着震国的方向叩首:“公子晋,末将护不住您了。”
  厉翎扬声开口:“震国士兵听着,你们是震国的兵,不是厉晋的私兵,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他指向谷外:“谷外备了伤药和干粮,愿意回家的,随军回国。”
  士兵们的刀开始往下沉,有个小兵先扔了兵器,铁刀落地的脆响像个信号,越来越多的刀被扔在地上。
  铁刃落地的脆响从谷口传到谷心,像一串敲碎他最后底气的钟。
  厉晋疯了似的冲向最近的士兵,却被对方侧身避开,那士兵垂着头,不敢看他,却也没让他近身。
  “你们敢?” 厉晋大吼,“你们反我,就是反震国!”
  副将闷声开口:“公子晋,我们跟着你欺负无辜百姓时,就已经不是合格的震国兵了。”
  这话让其他士兵也动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干脆转过身,对着谷顶的厉翎方向垂首。
  最后只剩厉晋握着长矛站在空地里。
  他大笑起来:“厉翎,你以多欺少,你以为自己赢得多光彩吗?”
  “厉晋,你有什么脸说这话?在骁国,你不是更懂倚强凌弱吗?” 叶南接话,戳破了厉晋最后的挣扎。
  叶南收到安天遥传回的密信时,手都在发抖,信里说厉晋在骁国都城劫掠女子、屠戮百姓,那时他连夜翻出地图,指尖在路线上划得快且急,烛火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厉翎见他如此,当即下令大军加速,原本需三日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一日半,好不容易才算在山谷里截下了这刽子手。
  新仇旧恨势必要一起算的。
  厉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看向谷顶,对着厉翎嘶吼:“厉翎!你别得意!当今震王厉铮是我亲爹!你不过是前王的遗腹子,凭什么占着太子之位?”
  “真是笑话!” 厉翎的声音穿过风,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里,“前震王厉清善是我生父,他当年召弟弟厉铮进书房议事,却在当夜突发恶疾离世,厉铮兄终弟及暂代王位时,曾对满朝文武立誓,待我出生,便立为太子,永不更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谷中士兵,“他后来强娶我生母,在我四岁时,生母病逝,当年见证誓言的老臣,十年间或病死或遇刺,如今朝堂再无旧人,这些事,本就不是机密,说起来,是时候找他清算了。”
  厉晋狂笑:“是又如何?成王败寇!我爹在位二十多年,这天下早就是我们的!你敢杀我?不怕震王伐你?”
  “你以为我不敢?” 厉翎的声音从谷顶压下来。
  骏马踩着崖边的岩石翻身层层跃下,马蹄踏触谷底时,他已借着马势翻身落地,腰间长剑出了鞘。
  “今日我不借一兵一卒,只用这把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败亡。”
  叶南在谷顶轻轻挥手,薛九歌立刻示意士兵退后,给两人留出空地。
  厉晋攥紧长矛冲上来,带起的风裹着戾气,而厉翎的长剑在光里划出冷弧,精准格开厉晋攻击,手腕翻转间,长矛已坠地。
  “噗嗤”一声,厉晋的左臂齐肩而断,断肢带着血,砸在岩石上。
  他一边痛得大叫,一边踉跄后退,冷汗混着血珠从额头滑落,眼里全是泪,却还燃着疯火。
  厉翎也不急,就这么候着。
  厉晋的副将在不远处观战,他明白,这不是对决,是生死清算。
  谷中长风卷着血腥气,厉晋用仅剩的右臂抡起长矛,他不甘心,他不想死,他没有退路,他要奋力一搏。
  厉翎侧身避开厉晋的垂死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