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一盒雨      更新:2026-02-02 14:52      字数:3131
  “有什么事?”
  “我忙完了,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况总,你倒是给我个机会哄哄你。”
  况野听了先顿了一下,才说:“我来茶山了。”
  “啊?”这话说的梁煜有点措手不及,只好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
  “可能要过几天吧。”
  “你……”
  “你先忙吧,有空就好好休息,想回自己家住就回,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陈川端着盖碗,一边分析况野的脸色,一边嘬了一口今年刚制好的春茶,得出结论——
  “你又来我这里躲情债了。”
  如果不是和梁煜在一起,况野本来一个人好好的,这么多年了,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分离焦虑。
  但是和梁煜发展成亲密关系之后,一切就不这么简单了。
  梁煜人在还好,只要看不见人,没有消息,分离焦虑就是成倍的折磨。
  梁煜忙得脚不沾地况野当然心疼,之前有两次甚至做到一半梁煜就睡着了。
  第一次的时候况野还能强迫自己硬生生停下,第二次实在忍无可忍,梁煜睡着了他也继续,甚至变本加厉地欺负。
  梁煜好像对况野有十足的信任,甚至睡梦里都还在积极努力地配合。
  况野心疼梁煜是一方面,可是老见不到人,梁煜嘴上答应得很好,但其实一忙起来微信消息是基本不回的,时间长了况野觉得这样相处下去对彼此都是消磨。
  再者,中午看见梁煜和chris站在一起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烧出一把无名火。
  照理说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该这样,也不能这样,他应该理性,应该体谅,但感情里的事有时候没那么多道理能讲。
  生气就是生气,吃醋就是吃醋。
  所以况野只能先把自己流放到茶山,给两个人留出点空间,各自冷静冷静。见不着摸不到碰不了,他就带着梅特给他开的药。
  控制情绪的,缓解焦虑的,助眠的。
  谨遵医嘱,一顿不少。
  所以每次等梁煜深夜忙完回家,想给况野打电话的时候,况野早就睡了。
  不想再惹况野生气,所以即便再不喜欢冷清,梁煜还是每晚都回况野家。
  他心里也委屈,他也想不管多晚况野都能等在家里或者等在床上。
  哪怕不做呢,两个人就那么静静抱一会儿,能让他睡在况野身边就好。
  况野走了的这几天,梁煜只好挤出时间给他发消息,发很多,吃了什么,几点到家,天气如何。
  但况野不怎么回,两个人好像回到了在一起之前,梁煜钓况野的那些日子。
  不光是梁煜,付雨宁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
  他手里有一个正在执行的大项目,好几天都是直接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爸看他工作实在太累了,就约他一起自驾去川西拍流星放松一下。
  付雨宁之前跟梁煜打过招呼说过这事,梁煜一直让他赶紧去,反正去趟川西总共也要不了几天,再说反正已经忙飞了,也不在乎再多忙这一点了。
  但项目执行中,有个资源的投放节点和平台沟通出了点问题,只能找对方大领导特批解决。公司下面的员工级别不够,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是付雨宁亲自在跟进和对接。
  去川西的行程已经往后推了好几天,再推下去眼看就要错过流星雨的最佳拍摄窗口期了,付雨宁实在没办法,只好让他爸爸自己去。
  况野一不在,梁煜就恢复了之前单身时和付雨宁一起创业的状态。
  甚至还跟付雨宁说:“反正最近况野也不在,不用怜惜我。”
  付雨宁听了倒是百忙之中关心他一句:“你俩吵架了?”
  “吵是没怎么吵,就是最近太忙了,他肯定不乐意。咱们广告狗就活该单身,不配谈恋爱!”
  “虽然但是,你家况老板确实也有点太黏人了。”付雨宁一边改ppt,一边点评到。
  第二天下午,天很阴沉,一场暴雨下了很久。
  梁煜和付雨宁都待在公司里没有外出,各自在忙。
  梁煜带着团队在会议室里参加第二轮比稿,正进行到客户提问的环节,梁煜一个人舌战群儒讲得正酣畅,会议室的大门突然“啪”的一声被猛烈推开。
  maggie生气地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上道,她明明在门上贴了“比稿中,请勿打扰”的提示!
  结果一转头,却看见一脸仓皇的付雨宁直愣愣站在会议室门口。
  梁煜嘴皮子还翻得飞快,眼神却已经跟着动静看向门口。
  看见自己好友端着实在惨白的一张脸,梁煜知道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他立刻招手示意策划同事接替他,疾步走过来拉着付雨宁就出了会议室。
  刚出会议室,付雨宁就死死拽住梁煜胳膊,说:
  “梁煜,我爸好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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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明天也更~
  第51章 雨季再来
  “梁煜,我爸好像出事了。”
  听了这话,梁煜感觉自己耳边先是白了一瞬间,接着又“嗡”的一响。
  他站定了急问:“怎么了?”
  付雨宁抖着嗓子说:“刚刚我妈打电话来,说警察跟她说,我爸被泥石流冲下山,找回来已经没呼吸了……”
  “什么……?!”一口凉气倒抽进梁煜肺腑。
  付雨宁已经肉眼可见地宕机了,这时候他必须得为朋友保持冷静。
  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三秒,他说:“那现在赶紧走?我开车带你过去,叔叔出事的地方在哪里?”
  这之后,梁煜先跟付雨宁的妈妈付清通了电话,稍微安抚过阿姨,又从阿姨那里要到联系她的警察的电话,再跟警察确认了情况和位置。
  做完这些,他又问同事scott借了他通勤开的suv,带上付雨宁,一脚油门就冲进了这场暴雨里。
  这场雨应该是从中午开始下的,一直就没停过,甚至还一度越下越大。
  雨刮器高频运作着,市区道路拥堵,高架被堵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好不容易堵上高速,但在这样的暴雨里行驶,也没办法把车开得太快。
  梁煜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面小心注意路况,一面尽可能把车安全地开快,他知道付雨宁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飞到现场。
  一直到下了高速,依山盘旋的狭窄国道因为暴雨和前方泥石流滑坡又开始堵车。
  梁煜只能载着付雨宁缓慢挪动,一直挪到无路可走,前方有道路被泥石流彻底冲毁,正在抢修,无法通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行。
  梁煜扫了一眼周围,灵机一动把车开进路边一个老乡家里的小院,从钱包里抽出500块现金塞进老乡手里,一转头,付雨宁已经从副驾上下来,径直冲进了雨里。
  梁煜本来还想打开后备箱看看有没有雨伞或雨衣,见状也只好作罢,转身跟着付雨宁一起也冲了出去。
  那天一路跑到最后,终于停下的时候,梁煜觉得自己和付雨宁是两把长柄伞,“咻”地一下收起来就立到地上,身上的雨水一直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泅出一片湿痕。
  付雨宁好像更像是一把折叠伞。
  因为他很快半跪到地上。
  此刻的他和付雨宁身上都比一整个雨季还湿,所以他看不出来付雨宁到底有没有在哭。只能看见他一直在发抖,又在竭尽全力让自己别抖。
  梁煜一直看着,但当付雨宁轻轻伸手,企图去擦他爸爸脸上污泥的时候,梁煜终于看不下去了,迅速偏过头去。
  明明不是雨季,为什么会突然下这样大的雨?
  这样的雨在十几年前,就曾这样浇透过梁煜。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办法走上前去安慰付雨宁,告诉他:没事的,都会过去。
  因为真的有事,也真的,根本过不去。
  你的一部分就此永远留在这场暴雨里,再也走不出来。你可以选择忘记,选择回避。但任何时候,只要你回到这里,这里永远都只有一场不会停止的暴雨。
  冰冷刺骨,任湿漉漉的衣服沉重又黏腻地贴到肩上,潮湿得让人难以忍受,泥土中还钻出腐坏的味道,弥漫着死亡的讯号。
  死亡。
  死亡是潮湿的雨季本身。
  根本避不开的雨点像利刃一样穿透经过它的人。
  不会见血。
  梁煜只能静静站在那里,陪着付雨宁经受,像把十几年前遭受过的一切又重新再遭受一遍。
  这一刻,他们共命运了。
  但谁他妈想和朋友共这种命运?
  良久良久,付雨宁才撑着转过身来,像是倾诉像是怀疑像是求证,更像求援。
  他对着梁煜,轻声说:“梁煜,我没有爸爸了。”
  那声音是断了又连的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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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野再次见到梁煜,是在付雨宁爸爸的葬礼上。
  回到c市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穿上黑色西装,打上黑色领带,把自己搞得冷漠到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