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存揽着尔绯漪的手指紧了紧，却没有说话。
  尔绯漪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恋爱脑这个人设，是非常根深蒂固的，并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尔绯漪接着道：“就像现在，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我们一样可以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么？”
  “伙伴？”陆存喃喃着，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还是冷么？”尔绯漪努力让自己更加贴近陆存。
  “不冷了。”陆存的声音清明了些，“只是，我很喜欢伙伴这个词。”
  尔绯漪有些诧异，道：“这个词有什么特别么？”
  陆存微微皱眉，好像在回忆着什么：“我总感觉，伙伴就意味着信任。”
  “哦。”尔绯漪若有所思。
  这个词也让她想到了，之前副本里遇到的人……
  只听陆存又道：“小绯，我还能得到你的信任么？”
  “当然。”尔绯漪毫不犹豫地道。
  “我是说……”陆存却犹豫了，“我是说全心的信任。就像是以前一样。”
  尔绯漪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像是角色尔绯漪那样全身心地信任陆存。别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她做不到；就算他俩一直都如胶似漆的，尔绯漪也同样做不到啊！
  见尔绯漪一直不吭声，陆存苦笑道：“我知道，信任是靠自己挣得的，而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尔绯漪暗暗叹气，依旧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陆存轻声道：“小绯，我想说说我的心里话。这或许听起来有点儿像是在狡辩，但也确实都是事实。你愿意听听么？”
  “嗯。”尔绯漪点了点头。
  陆存的声音轻极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记得从小时候，我就很想做一名警察。有了这个目标，我全副身心都扑在了这方面。似乎再没有其他事情或者人，能够吸引我的注意力。直到我遇到了你……”
  陆存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我从来不知道，我还能对一个人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我想要靠近你，更多地和你待在一起。我想要了解你，熟悉你，想要懂得你的全部。”
  陆存似乎彻底进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我本以为，只是因为你太特别了，所以引起了我的好奇心罢了。就像是越离奇的案子，越能引起我的斗志一样。可是慢慢的，我发现我想要了解你，是想要了解你内心的想法，想让你信任我，把我当作最亲近的人去依赖……”
  听着陆存近乎自言自语的话，尔绯漪的心却不自觉地柔软起来。渐渐地，她甚至开始忘记，他们现在深处何地，又是什么身份。
  只听陆存继续道：“后来，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或许是一切来得太容易了。再加上在你之前，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我从没有想过，如果我没得到你的信任，那该是个什么样子……”
  陆存轻轻喘了口气，才继续道：“所以为了我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责任心，我选择放弃你。那时候我觉得，失去你我或许会痛苦一段时间，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说到这儿，陆存低了低头，用下巴轻轻抵住了尔绯漪的发丝。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陆存喃喃道，“如果我从未得到过，那我认同你的说法。这个世界上，的确还有许多别的事儿可以做。但是我已经得到过你，全部的你……”
  陆存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有了玩的事儿，你会第一时间跟我分享。如果太累了，你会跟我撒娇跟我抱怨；遇到棘手的事情，你会讲给我听，但不一定遵循我的建议；遇到糟心的事儿，你甚至会跟我发发脾气。等你平静了又会跑过来哄我……在我面前，你从不避讳自己的情绪和内心的想法，因为你知道我从来不会不耐烦、误解、甚至嘲笑你……”
  尔绯漪怔了怔。随着陆存的话，以前的点点滴滴再次涌进她的脑海里。
  不得不说，以前他们在一起的状态，确实就是相爱的人最理想的状态：做什么事儿都充满了冲劲，因为两个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始终有一个ta在背后永远支持自己。
  这种亲密又独立的恋人关系，是年少的尔绯漪所期待的。只是后来经历了许多，她已经没有功夫去想这些了。
  只听陆存继续道：“那种相互信任的感觉，就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在用着同一颗心脏。那时候的我并不明白，这种信任有多么难得。尤其对象是你这样一个内敛独立的女生。”
  陆存似乎很痛苦，长长舒出一口气，继续道：“可是，我亲手毁了这样的关系！当你用理智并且疏离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把一切都毁了！”
  尔绯漪的耳朵紧紧贴在陆存的胸口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存身体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此时的陆存，肌肉是紧绷的，预示着他正处于极端的痛苦之中。
  “小绯……”陆存的声音近乎乞求，“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么？”
  不可抑制地，尔绯漪的心也一阵阵的揪痛起来。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对闪着光亮的金色眸子。
  “我不知道。”尔绯漪如实答道，“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心。”
  陆存的眼中闪过失望，却又带着几分希望：“那至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这次我以我全部的生命起誓，绝不会让你失望了。”
  尔绯漪愣了愣。她很想点头，但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陆存见状，急急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过大的动作让他咳嗽了几声，才道：“至少……至少你不要现在就选择韩兆。可以么？”
  “韩兆”两个字犹如一声惊雷，让尔绯漪清醒了几分。
  她急忙坐起身来，和陆存拉开一段距离。
  陆存愣了愣，脸上显出灰败的神色：“所以……所以你还是有点儿喜欢他的吧。”
  说着，他竟然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尔绯漪赶紧安抚道：“陆存，我们先不说这些了好么？等我们被救了，再谈这些也不迟。”
  陆存喘着气，拼命地想要压制住自己咳嗽。
  他抬眼看向尔绯漪，道：“小绯，我的伤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是你来救我，我恐怕早就死了。”
  尔绯漪皱了皱眉，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只听陆存继续道：“万一我出不去了，你千万不要有心里负担。刚刚那些话，只是我自己的回忆罢了。你也不要认……”
  话还没说完，他又止不住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尔绯漪揽着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一股黏糊糊的液体。
  伸出手来一看，原来是陆存的伤口又出血了！
  见陆存这样，尔绯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立刻又召出了一枚补血丸……
  可是当尔绯漪刚想把拿着补血丸的手伸到陆存面前，游戏面板上的蓝字竟然开始发光闪烁起来！
  尔绯漪心中一沉，她知道这是副本系统再给自己严重警告。
  虽然尔绯漪觉得，副本系统并不向着玩家，此时的警告也未必作数。但她也不敢拿陆存冒险。
  可是陆存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如果不吃补血丸，恐怕即刻就会死翘翘了……
  情急之下，尔绯漪把补血丸喂进了自己嘴里。
  补血丸入嘴即化，清凉的液体让尔绯漪想要做出吞咽的动作。
  但她忍住了。
  她捧住陆存的脸颊，显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然后，她吻上了那惨白干裂的唇瓣……
  唇齿交流，清凉的液体渐渐变得火热。尔绯漪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尔绯漪赶紧离开那温软的唇瓣……
  陆存渐渐睁开了眼睛。他似乎还是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尔绯漪的脸颊滚烫。她呢喃道：“活下去，好么？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陆存气若游丝，缓缓点了点头……
  不知吻了多少次，尔绯漪才勉强稳住陆存的那丝气息。
  就在尔绯漪有些绝望，想要破罐子破摔，直接使用治疗卡的时候，姜雪宸和荣海洋终于带着医务救援找到了他们。
  ***
  医院里，陆存被推进了抢救室。
  临进去前，他还紧紧抓住尔绯漪的手不肯松开。后来，还是荣海洋给硬掰开了，这才把人推了进去。
  此时，所有人都赶了过来。
  只见宋笑笑趴在她母亲的肩头哭泣；而郭欣然也假模假样地抹着眼泪，倒是陆鞑似乎只关心老婆的情绪，根本没有在意正处于生死一线的陆存；韩兆则和他的父母一起，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一切……
  尔绯漪实在是太累了。在姜雪宸的搀扶下，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没事儿吧？”姜雪宸担忧地道，“你有没有哪儿难受，不然也找医生看看。”
  尔绯漪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儿的。”
  她只是觉得很累，心里像是破败的棉絮，左一个窟窿右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