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半只榴莲      更新:2026-01-30 14:27      字数:3071
  她兴致勃勃的看着底下,商贩们在街道两边摆着小摊,卖着各种新鲜的小玩意儿。
  其中有个卖首饰的,一看便是寻常百姓用的。
  长公主不见得肯戴这样的出去,但是那样子着实可爱,于是便道:
  “一会儿你爹过来了,咱们一家三口还能一块儿逛逛——就像寻常的百姓之家那样,也有一番趣味。”
  江揽月闻言,不由得想到上次……
  一家三口?元安郡主看向街口,看见那出现的人影,眼神晦涩。
  男人怀里抱着一小儿,身侧跟着一个妇人,像上次一样出现在街口。
  不一样的是,这次三人身上的衣裳都厚重了许多。
  其中那妇人最是打眼,一出来,便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倒并不是因为她风姿格外出众,而是因为她身上披的那件‘斗篷''。
  那斗篷不同寻常,特别是站在这太阳底下,越发显得金翠辉煌,闪着细光,引得那看到的人们都在心里啧啧称奇,不知这是什么宝物。
  元安郡主却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斗篷,而是凫靥裘,乃是皇帝舅舅年前赏赐下来的。
  所谓凫靥裘,是用野鸭子的毛做的。
  野鸭子虽然常见,但并不是所有的毛都能用,而是只取野鸭两颊上那一点儿最细密的绒毛。
  那点儿毛才多少?更别提要做成一身斗篷,只怕要千八百的鸭子,也不一定能够。
  更别提还要将这毛一点一点儿的织起来,所费的人力物力还有时间,都十分难得,也足可见这凫靥裘的难得与珍贵。
  这样贵重的东西,母亲得了都不舍得用,第一时间留给父亲,足以见得母亲对父亲的真心。
  而如今这件凫靥裘,披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元安郡主转头,收回的目光落在对面自家母亲身上。
  因为角度的原因,那三人还未走入她的视线,因而此刻她还是一脸的兴致勃勃。
  看热闹的同时,不忘问她:“不是说你父亲在这楼中参加诗会,怎么都这会儿了,还不过来么?”
  话音才落,她双眉一挑,像看到了什么,高兴道:“来了……”
  来了——江揽月心中亦道,低头慢慢的啜了一口茶水。
  永乐长公主很快察觉到不对——丈夫怀中,怎么还抱着一个孩子?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眼中的惊喜,也不知什么时候凝结了一层寒霜,死死的定在了某一处。
  元安郡主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落在那穿着凫靥裘的妇人身上。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挂着幸福的笑,一边走,一边不时的看看身边经过的摊子。
  路过那首饰摊,她停了一停,前头抱着孩子的男人注意到了,来到她的身边,伸手从那摊上拿了一根样式别致的银簪子,亲手帮她插在了发髻上。
  那女人便娇嗔一笑,端的是含情脉脉,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男人哈哈大笑,抛下一锭银子,竟然空出一只手,便牵着那妇人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行人们看着这一对恩爱夫妻,不乏羡慕。
  却不知道此时的某一处,有人恨不得将手中的瓷杯捏碎!
  永乐长公主今日出门,是想给参加诗会的丈夫一个惊喜。
  却不曾想到,居然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她坐在二楼,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堂而皇之的,牵着别的女人从这街上的穿街而过,脑子里顿时轰隆一声,手脚发麻。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狠狠地盯着那二人,实际上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对面的元安郡主时刻注意着母亲的反应,见她呼吸急促,双眼发直,心中害怕,连忙叫道:
  “江姐姐,快看看我母亲!”
  江揽月亦早有准备,连忙从袖带中掏出一个荷包,里头别着几根银针。
  她拔出其中两根,起身来到长公主的身后,将银针扎入风池穴。
  长公主精神一震,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恢复了神志。
  她第一时间看向对面,看向自己的女儿:“元安,你的父亲……”
  第149章
  面对母亲不可置信的眼神,元安郡主点了点头:“正如您所见。”
  永乐长公主瞳孔一缩,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元安郡主苦笑一声:“若不是亲眼所见,哪怕是我跟您说了,您会信吗?”
  永乐长公主一愣,果真想了想……若是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信,但是她定然会第一时间去问丈夫。
  丈夫会说实话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不会说实话,但是会第一时间掩饰所有真相。
  到那时,哪怕自己不相信,再去查,但也已经失了先机。
  她又惊又气,元安郡主看着母亲痛苦的表情,却再次丢出了一个足以让她疯狂的事实。
  “父亲怀中抱着的,是他的儿子。”
  永乐长公主眼前一黑,但脑子却异常的清明起来。
  从前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重演,从前想不通,或者说不愿意想的事情,在这一刻好似有了答案!
  比如说丈夫不顾一切,一次次的求欢……明明在那种事情上,他已经许久不曾那样热情。
  却在沁香的再三提醒下,仍旧……
  原先,她只恨自己没有坚持,却不曾想过,原来这一切都是枕边人的蓄谋。
  原本因为他久违的热情而高兴不已的她,在真相揭露之后,只有难堪!
  一股郁气在胸口横冲直撞,急于找到一个发泄口。
  原本握在手中的茶杯,被猛的丢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后,四分五裂的摔落在地上。
  同时伴随的还有一声痛彻心扉的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包房中,一片沉默。
  除了永乐长公主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着,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良久,江揽月轻轻上前,抬起长公主的手,掰开她的掌心,却见里头已是猩红一片。
  元安郡主通红的眼眶,在看到这一幕时,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颤抖着叫道:“母亲!”
  永乐长公主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揽月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粉跟纱布,将她手中的血擦干净。
  包扎好后,她终于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君既无情我便休——您是大宣朝最尊贵的长公主,何苦因为别人的错误,而为难自己?”
  “君既无情……我便休?”永乐长公主呆滞眼睛终于有了动静。
  她转头看向江揽月,目光有些复杂:“你对孟淮景便是这样么?”
  江揽月笑了笑——相对于长公主,她其实要好些,毕竟她从未爱上过孟淮景。
  但是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于情爱上被辜负才算是伤心事。
  前世她那些出于对孟府的道义、出于对孟元的怜惜,为了孟家呕心沥血是真的,被辜负也是真的。
  因而她此时很能理解长公主这种被辜负的伤心。
  她点点头:“人生在世,或许我们不是怕被辜负,而是怕没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重头再来……”
  永乐长公主喃喃着,低下头,不知道想着什么。
  许久。
  元安郡主担心不已的看着她:“母亲……”
  长公主却在此时抬起了头:“元安,你故意让我看到这些,想必关于你父亲的事情,你已经查清了吧?”
  元安郡主闻言,犹豫的点点头。
  “带本宫过去!”
  “啊?”
  “揽月说的不错,君既无情我便休!本宫贵为大宣朝的长公主,若是就此倒下,岂不是给皇兄跟母后丢人?”
  永乐长公主冷笑着道:“本宫要让他知道,本宫没了他,照样是大宣朝最尊贵的长公主。而他没了本宫——屁都不是!”
  她眸光奇亮,透着狠厉,尤其是最后一句一字一顿,更是咬牙切齿。
  是彻骨的恨意。
  元安郡主看着这样的母亲,却是心疼不已,艰难道:“他们的住处,便在这不远处。”
  长公主闻言,哪里还等得?
  她豁然起身,沉声道:“让雪雁带路。”
  母亲怎么知道?
  江揽月看着元安郡主惊讶的模样,心里偷笑——即便一开始不知道,如今得知了实情,再想起她方才跟雪雁鬼鬼祟祟的模样,哪里还有猜不透的?
  正如方才,看到驸马怀里抱着的孩子,稍一点拨,永乐长公主便自己想通了之前的事情。
  不被情爱所蒙蔽的长公主,实则是个最聪慧不过的女子。
  元安郡主还没有想通雪雁是怎么暴露的,不过这一点儿也不耽误她招呼雪雁。
  “带路。”
  她言简意赅,雪雁也一点儿也不含糊。看见长公主一脸怒气,她果断转身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