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田园白菜      更新:2026-01-30 13:50      字数:2958
  这功夫, 鹿朝撸起袖子, 直奔大门冲去。
  杨思宗慌忙挥舞扫帚驱赶,大喝道, “你以为我怕你吗!”
  话音未落, 就听嘎巴一声,扫帚把被鹿朝踢成两半。
  事发突然,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杨思宗也愣住了,表情古怪,近乎扭曲。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鹿朝揪住杨思宗的衣襟,迎面挥出一拳,直接给对方脸上添点颜色。
  杨思宗拼尽全力撞开鹿朝, 抛开剩下的半截扫帚疙瘩,扭头就跑。
  “娘!救我!”
  两人围着院子你追我赶,弄得一阵暴土扬长。
  “别动我儿子!”
  冯翠珍大叫着,将杨思宗护到身后。
  鹿朝不打则已,一旦出手,不把人揍趴下绝不罢休。唯一能让她住手的鹿云夕又不在,别人的话一概不管用。
  杨思宗躲在冯翠珍身后,母子俩被鹿朝撵着跑,三个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鹿朝追烦了,一头把冯翠珍撞开,按住杨思宗猛揍。
  “别打了,快别打了!”
  冯翠珍跌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哎哟,可不得了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要告到村长那!”
  她喊一声,鹿朝落下的拳就更重。杨思宗根本无力还手,只得像虾米似的蜷缩着,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威胁不成,冯翠珍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声央求。
  “我们错了还不成吗,让你们走,带着你要的郎中赶紧走!你家娘子不是等着看病吗?”
  听见最后一句,鹿朝刚扬起的拳立时顿住。
  云夕姐姐还等着她呢。
  见鹿朝终于停手,冯翠珍连滚带爬扑到儿子身边,母子俩哭作一团。
  人群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混乱中,鹿朝拉起于郎中就跑。众人还在议论纷纷,当事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鹿朝心急,一路上风驰电掣,所经之处,野草都被刮得一边倒。
  然而于郎中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了这么跑,等赶到篱笆院儿,他早已大汗淋漓,坐在木凳上直捯气儿。要不是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估计得交代半条命。
  “于伯伯……”
  鹿朝站在旁边,无措的捏着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于郎中摆摆手,慢吞吞的站起身,“无碍,我去看看云夕。”
  鹿朝离开这么久,鹿云夕依然昏睡着,面色潮红,双唇寡淡,眉间微皱着,似是睡梦里也不得安稳。
  于郎中坐在炕边号脉,从左手换到右手。半晌,他才开口,“脉象虚浮,脉搏紧绷偏快。寒邪凝滞,气血不畅,实乃风邪入体所致。”
  鹿朝挠挠头,一脸懵,“阿朝听不懂。”
  于郎中停顿一下,换种说法。
  “就是你娘子她生病了,要喝药,我给你开方子,待会儿你随我回药铺抓药。早晚两服,饭后半个时辰服用。养病的时候呢,不能太劳累,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服药,不要忙着干活。”
  鹿朝听懂一些,连连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去墙角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于郎中。
  钱袋里头有五十文,还是上回卖枣子的时候,周阿婆给她的零花钱。她都存着没有乱花,这可是她的宝贝。
  “娘子说看病要给钱。”
  于郎中笑笑,从钱袋里数了二十五文,把余下的还给她。
  “好了,现在和我回去抓药。”
  “好!”
  鹿朝来来回回跑了四趟,大气都不带喘的。这点脚程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只是药抓来了,她却不知道怎么煎。
  鹿朝跟厨房躲半天,和灶台相面。但就算把灶台瞪穿,它也不会自己煎药。
  于伯伯说要先吃饭,再吃药。
  鹿朝面露难色,她也不会做饭。
  眼看天都快黑了,她活动两下快要麻筋儿的腿,跑出去搬救兵。
  “阿婆!”
  鹿朝这一嗓子惊天地泣鬼神,饶是周阿婆耳朵有点背,也听得清清楚楚。
  周阿婆杵着木棍出来,“咋啦这是?”
  鹿朝连说带比划,磕磕绊绊地说道,“娘子病了,要吃药,还要吃饭,灶台不会做饭。”
  周阿婆听明白了,哭笑不得。
  “灶台当然不会自己做饭了,得人来做。别着急,我跟你过去。”
  鹿朝点点头,搀着周阿婆往家走。有了于郎中的经验,这次,她不敢走太快,怕累着老人家。
  她也寻思过,要不把人扛回家算了,但很快打消了念头。
  所幸两家挨得近,慢也慢不到哪里去。
  鹿朝搬来小木凳让阿婆坐下。在周阿婆的指挥下,两人分工合作。鹿朝负责起锅烧水,周阿婆则是负责掌勺熬米粥。
  没过多久,米香味儿飘出来了。
  鹿朝扒着门边往里探头,就见周阿婆正把青菜切成碎末,撒进锅里,用大木勺搅拌均匀。
  角落里,石炉上小火煎着药,砂锅咕嘟咕嘟的响着,锅盖边缘不断冒出热气。
  周阿婆将熬好的米粥盛出来交给她,“给云夕端过去吧,小心烫。等她吃完,药也差不多好了。”
  “谢谢阿婆。”
  鹿朝乖桑桑道,端起粥碗一溜烟跑进里屋。
  她着急忙慌的把碗墩在桌几上,对着自己通红的指腹吹气。
  此时,沉睡大半天的人终于睁开眸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鹿朝。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鹿云夕扯了下嘴角,开口却是声音嘶哑。
  鹿朝耳尖微动,见她醒来,顿时双眸发亮。
  “云夕姐姐!要吃饭!”
  说着,她顾不得烫手,学着鹿云夕以前喂她的模样,舀起一勺米粥,放在唇边吹两下,再递给对方。
  “张嘴,啊……”
  鹿云夕想说自己吃,可实在没有力气,只要开口就嗓子疼,不得已才由着她喂。
  鹿朝平日里看着是个小迷糊,只知道傻吃傻乐。可一旦碰上鹿云夕的事,她却是粗中有细,不见半点马虎。
  鹿云夕喝了半碗米粥,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饱了。喉咙被米粥润过,总算能发出声音。
  “你吃饭了吗?”
  闻言,鹿朝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都没有吃饭,肚子瞬间叫唤起来,似乎是在发出抗议。
  不等她回答,鹿云夕便明白了,抬手轻抚她的脸颊,“辛苦我们阿朝了,这粥是阿婆熬的吧?你快去吃,我没事的。”
  鹿朝歪头贴上她的掌心蹭了蹭,鹿云夕的手心很热,指尖却是凉的。
  “云夕姐姐要喝药。”
  她停顿一下,违心道,“阿朝不饿。”
  说着,鹿朝不由分说的将鹿云夕的手塞回被子里,捂住她的眼睛,强行让她睡觉。
  “于伯伯说,生病要好好休息。不听话的病人是坏孩子。”
  鹿云夕听后,不禁弯唇。视线被挡住,一片漆黑,她只得听声辨别方向。
  “那是于伯伯用来哄小孩子的,我不是小孩子,不用遵循这一套。”
  鹿朝仔细思索她的话,继而坚持道,“不管,要休息。”
  鹿云夕拿她没办法,旋即阖上眼眸。
  “知道了。”
  鹿朝松开手,反过来摸摸鹿云夕的头。
  “乖。”
  鹿云夕闭着眼睛叹气,倒反天罡。
  半个时辰后,周阿婆将熬好的汤药送进屋里。鹿朝如法炮制,一勺一勺的喂鹿云夕喝下。
  周阿婆在旁边瞧着,止不住点头。
  “阿朝长大了,都会照顾娘子了。”
  鹿朝一听,愈发殷勤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张帕子,有模有样的替鹿云夕擦拭唇边的药渍。
  喂完药,她翻出自己的宝贝糖罐子,举给鹿云夕。
  “吃糖?”
  鹿云夕莞尔,“阿朝乖,我不吃,你吃。”
  鹿朝放下糖罐子,再一次捂住鹿云夕的眼睛。
  “睡觉。”
  夜晚静悄悄的,鹿云夕精神不济,没过一会儿功夫就睡沉了。
  鹿朝守在炕边,手里捧着一大碗米粥,埋头猛灌,顺便塞两口饼。
  饥肠辘辘一整日,到半夜她才吃上东西。还不能算饱,只能叫垫一垫肚子。
  时辰太晚了,周阿婆离开后,鹿朝孤零零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鹿云夕。
  也不知过了多久,鹿云夕脸上的潮红渐渐消退。鹿朝抵着她的额头感受体温,已经不像白日里那般烫。
  窗户外黑乎乎的,偶尔响起几声鸦鹊啼鸣。鹿朝打个哈欠,伸展懒腰,坐累了她就趴着,接连换过好几个姿势。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她蔫头耷脑的守着鹿云夕,始终撑着不肯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