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作者:
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3:48 字数:3019
不久后。
“主子!这里!”一名暗卫扬声喊道,声音在废墟里传得很远,“有发现!”
容雅正不耐地踱着步,闻言立刻带着惊狐与几名近侍赶了过去。
在一处烧塌了半边的偏殿石基下,暗卫们刨开碎石焦土,露出了一方嵌在地里、边缘刻着繁复云纹的青铜方板。
那是什么?
惊刃正皱眉思量着,柳染堤靠过来,气息拂到她耳廓上,戳了戳她肩膀:“走。”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箭楼,借着断壁残垣的遮掩,几个起落间,便潜行至了偏殿后方一处尚存的断梁之上。
此地距容雅一行不过十余丈,能清晰地听见她们的对话。
不远处,暗卫们正试图撬动那方板,又是搬石头又是使撬棍,却如何也打不开。
容雅耐心耗尽,一脚踹在其中一名暗卫的背上:“废物!连块板子都撬不开!”
“主子息怒。”惊狐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神色恭敬,“鹤观山必定设有巧锁,若强行破开,恐怕会触发陷阱。”
容雅面色铁青,“啧”了一声,踢开脚边的一块焦木:“那你倒是想想办法!”
惊狐弯腰俯身,在方板边缘指节敲了几下,又抬头打量周围烧塌的梁柱与石基。
她道:“鹤观山行事谨慎,多半会给密室留下一道活路,我们不如在隔壁门枢、梁柱,或是附近镇石处找找机关。”
暗卫们闻言,散开去拍打四周断墙与石柱,有的掰动雕像残肢,有的扒拉瓦砾,片刻间灰尘四起,石板却依旧毫无动静。
柳染堤朝惊刃比了个手势。
她指了指容雅头顶上方。只见一根被烧焦的主梁自半空斜斜垮下,正好卡在两堵残墙之间。
木制梁身裂痕密布,只靠墙缝中的几块碎石勉强支撑,摇摇欲坠。
惊刃了然。
她微微侧身,指骨捏住一枚石子。
手腕一抖,石子自指间弹出,精准地击中了残墙与主梁相接处的一道细缝。
下方,容雅正不耐烦地催促:“快些!”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木料崩裂的轻响。容雅与惊狐几乎在同一刻猛然抬头。
“轰隆——!!”
巨梁终于支撑不住,带着压了多年的尘灰和瓦片,一并倾塌下来。
木屑、砖石、铁钉裹挟在其中,随着梁木一起砸落,气浪卷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主子小心!”
惊狐脸色骤变,手疾眼快,一把将容雅往旁边猛推出去。
巨梁擦着容雅的肩头,重重地撞在她们方才所站的地方。青铜方板被砸得深陷下去,彻底变形。
容雅被惊狐推得一个踉跄,还未站稳,便觉头顶一暗。
随着那根主梁倾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跟着一股脑儿砸了下来。
枯草、断枝、碎瓦、灰土,还有不知压在梁上多少年的破布与鸟巢,一齐往她头上招呼。
“……!”
容雅僵在原地。
价值不菲的锦衣被砸出好几道黑痕,精心梳理的发髻彻底散了,碎叶横七竖八地插在发间。
而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被焦灰扑了了一脸,整个人活像刚从坑里爬出来,只剩下眼底一团扭曲的杀意还勉强看得分明。
四周一片死寂。
“看什么看!!”
容雅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她抬手在脸上一抹,手背上全是灰泥,越抹越花。
她咬牙切齿,呵斥道:“给我回去继续搜!!每一块石、一寸土,都给我翻个干净!谁敢偷懒,就把谁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侍从与暗卫们齐齐一个激灵,纷纷手忙脚乱地冲去搬石、冲去挖土,动作快得像脚底点了火。
另一边,两人早在巨梁彻底崩塌之前,便几个纵跃,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箭楼之上。
惊刃蹲回原处,继续监视。
她那件卷成一团的黑袍里,糯米睡得正熟,见她回来了,抬头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尾巴一卷,继续睡觉。
惊刃神色淡然,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意外”与她毫无干系。
可她身旁的人却不太平静。
惊刃只觉得,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正一下、一下地颤抖着。
她担忧地侧过头,只见柳染堤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肩膀不止地发抖。
“主子,您怎么了?”她压低声音,“可是方才受了惊吓?”
柳染堤没说话。
她依旧靠在惊刃身上,整张脸都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打在皮肤上,闷得发烫。
“主子?”惊刃更担心了。
“扑哧。”一声压抑了许久的闷笑,终于从她颈侧溢了出来。
柳染堤笑得眼角弯弯,笑得倒在她背后,笑得把惊刃的衣物捏出好几条褶皱。
惊刃:“……”
她默默地看向远处,容雅脸色沉得发青,惊狐连声安抚,而暗卫们大气也不敢出,慌慌张张,跑来跑去。
又默默地感受着,身旁之人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惊刃那颗榆木脑袋,终于迟钝地转过了一个弯。
主子她……
好像玩得很开心?
-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对于容雅而言,简直是一场难以言喻的噩梦。
时而是忽然卷起的一阵阴风,把火折尽数吹灭;时而是无故滚落的铜钉与牌匾;再时而,远处某处焦梁崩塌,炸起漫天灰烬,逼得所有人只得暂避。
只要她们一有“发现”,立刻便会被打断。
“简直像见了鬼。”有年轻的暗卫压低声音,忍不住嘀咕。
容雅脸色一寸寸阴沉下来。
在又一次险些被掉落的石碑砸中,她恨恨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处处都在跟我作对?!”
“主子,请慎言。”
惊狐不知何时凑到了身边,她环顾四周,神色讳莫如深,狐狸眼里透着一丝深深的惊惧。
“怎么?”容雅没好气道。
“主子,您有所不知,”惊狐声音幽幽,格外渗人,“当地人都说,这鹤观山…不干净。”
容雅动作一僵,冷笑道:“荒谬!朗朗乾坤,哪来的不干净?”
“当年那场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惊狐压低声音,“听说每逢阴天下雨,或是日落西山之时,这废墟里便会重新燃起火光……”
“处处是凄厉的惨叫声,有挑水的夜里路过,远远瞧见山上有人影晃动,凑近一看。哪里是活人?浑身焦黑,脸都烧没了,用空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人看……”
灰暗天色下,四野寂静得过分,只有风掠过折断的旗杆,发出摇摇欲坠的一声长叹。
容雅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裹紧披风,强作镇定道:“胡说八道!我嶂云庄乃天下第一剑庄,一身正气,岂会怕这些?”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废墟之中响起了一声阴森、诡异、尖利的——
“喵~”
那声音仿若婴儿啼哭,扼喉呜咽,十分突兀地,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响起。
配合惊狐刚刚讲的鬼故事,众人寒毛直竖,几个胆小的侍卫甚至吓得当场拔出了刀,背靠背挤成一团。
容雅紧咬下唇,死死攥着帕子,呵斥道:“不过是只畜生罢了,慌什么!”
话虽如此,她声音却有些发飘。
她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只觉得那里仿佛有一双双怨毒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扑在容雅的裙摆上。
容雅脸色更白了。
“主子。”惊狐极有眼色地递上了台阶,“您瞧这天色已晚,四处都看不清,不如先去山下的镇子歇息,待明日日头足了,再来细查也不迟。”
容雅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那便依你吧,撤!”
车队整顿完毕,在一片慌乱中匆匆下山,连落在地上的几把铲子都顾不得捡。
远处。
惊刃抱紧怀里扑腾的小猫,神情严肃:“糯米,你再不听话,我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糯米委屈地舔她一口,“喵。”
-
云层被夜风一寸寸剥开,月轮自云隙后探出头来,将银辉洒在焦土之上。
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两道黑影掠过屋脊,踩过半折的旗杆、断壁与焦黑的檐角,一跃而下,落在空阔的练武场上。
练武场曾是鹤观山里最热闹的一处,如今只剩一地厚厚的积灰与碎石,四角的木桩早已烧成焦炭,只留几截漆黑的残根。
场地中间,孤零零立着一根石柱。
那是门徒们用以试剑、练武的石柱,柱身由整块青石凿就,通体布满剑痕,在月色下泛着微弱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