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者:
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3:47 字数:2894
门徒道:“玄霄阁,无垢女君。”
柳染堤讶异道:“玉无垢?我听闻她辞去武林盟主与玄霄阁主之职后,不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门徒冲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蓝衣消失在侧门中。
惊刃摩挲着剑柄,犹豫片刻,道:“主子,你需要属下留在外边吗?”
柳染堤道:“你可是我的暗卫,不应该时刻呆在我身旁,保护我么?”
齐椒歌插嘴道:“江湖上谁人不知,上任影煞刺了无垢女君一剑,还将她女儿掳进山林,简直丧心病狂!”
惊刃在心中默默叹气。
要知道,影煞作为所有暗卫之中,乃至于整个江湖的顶尖强者,历来都是百家争逐,重金竞价。
偏生那一桩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的祸事之后,坊间尽是“影煞杀戮过重,乖戾任性,不受驱使,必定弑主”之类的流言。
上一任影煞倒是死得痛快,惊刃可就惨了,默默背着一口黑锅加一地烂账,天天挨打挨骂,有苦说不出。
柳染堤转头望向站在身后,有些闷闷不乐的惊刃:“那又如何?”
她拨弄着惊刃整齐的衣领,掠过颈侧时略一停顿,牵起鬓边散落的一缕发,绕在指间。
“惊刃,你和她不一样。”
柳染堤倾下身,鼻尖拂过发丝,柔柔一落,“你不会叛主的,对么?”
她吻着那一缕长发,唇瓣泛着带血气的红,亦如昨晚咬上自己手腕、脖颈、锁骨时,也是如此。
惊刃有点不好意思,没出声,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嗯。”柳染堤笑了笑,指节一松,任由那缕长发坠回原处。
齐椒歌撇嘴,心想:当年无垢女君和前任影煞,可不也是这么亲密无间?
约莫二十年前,毒藤霍乱世间,饿殍遍地。两人并肩而立,终结乱象,世人皆赞其犹如阴与阳,璧合天成。
然后呢?
反目成仇不说,一个因没了女儿而整日疯疯癫癫,一个尸身无人收敛,头骨至今还挂在无字诏里。
对于这位武林前辈,齐椒歌总觉她有些吓人,随便找了个由头跑了,留下惊刃两人等在外头。
蓝衣女子很快便折身出来。
她向几人行礼,道:“实在抱歉,盟主还在商量事宜,得让二位等等了。”
-
两人被领到一间候客室,木椅铺着软垫,桌上还摆着茶水、果盘,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
柳染堤原先还有些不大高兴,不过一看到琳琅满目的点心,笑意又回到了脸上。
她捡了一块枣糕,去逗惊刃怀里的猫猫:“糯米,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柳染堤自己先咬了一口,枣泥绵甜,一压便化:“是枣糕哦,要吃吗?”
猫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
柳染堤:“……”
惊刃弱弱道:“主子…这个、那个,糯米好像,不是很喜欢吃这些。”
柳染堤不高兴了:“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真难伺候,你不理我,我还不稀罕搭理你呢。”
说罢,她把剩下的半块一口塞了,腿一翘,抱着胳膊,开始生闷气。
那模样、那神情,简直和怀中猫咪被抢了鱼干,恼火抓人时一模一样。
惊刃摸了摸猫猫,糯米“喵”地伸了个懒腰,跳到另一边的软垫上,蜷成一团。
柳染堤抿了口茶,又拈起一块桃花酥,咬开一角。糕屑沾在唇角,她舌尖一点,慢慢拭过。
花酥层层松脆,就连指腹也沾了几片酥屑。她送到唇边,微红舌尖一勾,指腹沾了温意,水光浅浅。
一偏头,正撞上惊刃的目光。
柳染堤笑意一漾,捏着咬了一口的小酥,递至她唇边:“尝尝?”
惊刃耳根微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小巧的唇珠,如初春的樱果,沁润着甜意。
她声音微哑:“可这……”
这太逾距了。
“怎么?”柳染堤温温柔柔道,“我使唤不动糯米,还使唤不动你了?”
惊刃只好依言低头,咬下一小块。
她已经尽可能小心,奈何桃酥本就小巧,齿贝还是不慎碰到了对方。
柳染堤收回手,指肚上那点湿意被她用拇指抹去,道:“真听话。”
惊刃偏开头,指节捂着泛红的面颊,长长的睫垂落,拢着一弧淡墨。
片刻后,她道:“主子,我……”
柳染堤道:“闷葫芦,能不能一次把豆子倒干净?每回都要我一颗一颗地摇,怪费劲的。”
惊刃摩挲着指节,沉默片刻,一鼓作气道:“主子,属下是想说,您不必如此的。”
柳染堤斜她一眼:“‘如此’是指?”
惊刃道:“属下身为暗卫,当以身作刃,为您挡刀御敌,扫清障碍,护您周全。”
她垂着头,喉间涩哑:“可属下功力浅薄,不但未能尽责,反倒让您处处顾念。”
“譬如昨夜。”
惊刃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属下不过是一介贱役弃卒,反叫您损耗心神,引渡内力,实在是……心中有愧。”
暗卫生来只认号令,她不该有心。欢喜与否、苦痛轻重,理当自收自当,不劳主子费心。
柳染堤掂着桃酥的手一顿,将点心放回盘中,牵块帕子擦拭着手。
随即,她抚向惊刃的颈侧,摩挲着那几道几近消散的掐痕,轻轻地。
她问:“还疼吗?”
惊刃摇头。
柳染堤指尖一转,拨开她衣领最上一枚细扣,领缘松了些,露出一小截颈项与锁骨。
她把衣襟理开,点了点一枚印在锁骨上,浅浅的红痕:“这里呢?还疼吗?”
惊刃又摇头,耳尖有点泛热。
柳染堤这才把手收回。
她唇畔一弯,懒声道:“这不就行了。我讨了这么多果子,更是没少占便宜,你在愧疚些什么?”
惊刃道:“可是……”
话未出口,小团扇已点在她唇上。扇骨微凉,桃香与茶暖缠着鼻尖,缱绻得教人心口一颤。
柳染堤盈盈道:“我都这么说了,但若你执意要愧,那就留着、记着吧,当作欠我的一笔。”
“下回把我服侍好了,慢慢还。”
暖香融融,热茶在两人氤氲成一小团雾,模糊了她的表情,暧昧而朦胧。
惊刃的喉间紧了紧,指节在膝上收拢半寸,攥得很紧,低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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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没有等太久,香刚烧了小半截,蓝衣姑娘便小步跑来,道:“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相对于恢弘、宽敞的正殿来说,这一座偏殿要小上许多,想来更适合几人密谈。
两人被蓝衣带领着,在本就偏僻的殿里,又来到了一个更加偏僻、隐秘的静室之中。
房梁之上,垂下一条接着一条的剑幡,深处摆着一张三座案几,铜台点着几只素香,香烟直而细,几乎不见火色。
现任武林盟主,齐昭衡身着淡蓝锦衣,端坐其后,她端着一杯茶,眉目温而不软,似一笔收了锋的字。
她对面,则是一抹极净的白。
白发,白眼。白衣。发以白麻束成一绺,垂至肩胛,瞳仁苍白如纸,眼角敛着细纹,素衣全无纹饰,不染一丝尘埃。
前任武林盟主,前任玄霄阁主。
【玉无垢】
她垂着头,不言也不动,只以食指轻点膝上,似是在数着什么,数息,数步声,亦或是数梦魇里反复出现的人影。
离她不远处,竖着一口黑木棺材。
棺身以乌檀制成,棺盖与侧壁密密贴着墨色符文,屋内并无风,符面却偶尔浮动,明明灭灭,鬼气深深。
整整七条铁链缠绕着棺木,绕到末了又回到开头,环环相扣,牢牢相锁。
这么大一口阴气森森,鬼气浓浓的棺材摆在屋里,同人一起喝茶谈事,总觉得有奇怪。
幸好惊刃不怎么怕鬼神、魂魄之说。
她杀过的人太多,冤鬼真要找她索命,怕不是得从奈何桥上就开始排队,孟婆的汤铺都得被绕个三、四圈。
见柳染堤也在盯着那一口棺材,惊刃俯下身,在她耳旁道:“那里头是玉无垢女儿,玉无瑕的尸身。”
柳染堤悄声道:“真的吗?”
惊刃道:“应该是,不过属下也只是听无字诏其它暗卫说起,未必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