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3:47      字数:2986
  绳线掠过皮肉,细微的粗糙与痒,就这样被她牵着,系成一个小小的结。
  不多时,柳染堤抬起手,白皙的腕之间,被系上了一道鲜艳的、殷红的绳。
  而另一端,正系在惊刃手腕上。
  不用想,惊刃肯定不知道。中原有个传统,乞巧之夜,情人以红绳系腕,执手行过三座桥,倘若线不断,自此相守相伴,风雨不离。
  柳染堤拾起红绳,指腹沿线身绕了一圈,最终停在结心,目光幽深。
  她一松,任由红绳落下。
  ……
  两人并排走入林中,白雾垂下一面温凉的绸,将她们笼罩其中。
  惊刃担心陷入之前那类似“鬼打墙”的情况,一路做着记号。她砍下枝叶,在树干上划痕,又拾起石头放在岔路口处。
  谁知道,两人走了许久,记号都没有出现重叠,路线也未曾回环。
  惊刃不由得有些疑惑。
  柳染堤倒是很从容,道:“大概是鹤观山布下的阵法,一个人进不去,三个人也不成,偏要两个人才行。”
  惊刃问道:“为什么是两个人?”
  柳染堤反问道:“掌门只有萧衔月一个女儿,她为什么要把寒铁一分为二,锻出两把剑?”
  惊刃想了想,道:“如果其中一把不甚断了,还有能有另一把备着?”
  柳染堤道:“笨蛋,鹤观山的剑要是这么容易断,我们还费这劲来找双生干什么?”
  笨蛋虚心求教:“属下愚钝,还请主子解惑。”
  柳染堤道:“你有所不知,鹤观山那一位,是个彻头彻尾的老迂腐,十分顽固守旧,她准备另一把剑,是给女儿追姑娘用的。”
  惊刃:“……?”
  柳染堤道:“此人固执地认为,有鹤观山的传世宝剑当礼物,还不得把女儿想追的姑娘感动得眼泪汪汪,芳心暗许,此生非她女儿不娶嫁。”
  惊刃道:“您怎么知道的?”
  柳染堤嫣然一笑:“你的现任主子,武艺高绝,貌美如玉,无所不能——我当然是瞎说的。”
  惊刃:“……”
  正说着,密林之中的道路分出两岔。一边的浓雾之中,依稀可辨树影轮廓,一边倒是平展如野,混混沌沌。
  惊刃看向主子,柳染堤思忖片刻,道:“你将红绳放长一些,我们各走一边。”
  其实,惊刃是想和主子一起走的。不过柳染堤既然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落寞地将红绳松开。
  她看着主子离去。
  看着红绳从指缝间不断滚走,一圈又一圈,消失在浓雾之中。
  惊刃这才动身,向着林间的道路走去。
  她照例做着标记,一路上,原先开阔的林地逐渐繁密,道路模糊不清,忽而发窄,竟是很快便到了尽头。
  这就到头了?惊刃停住脚步,凝神听风,又俯身去查看落叶的新旧,在心中盘算着阵法的走势。
  手腕忽地紧了紧。
  惊刃慌忙低头,只见线身不断收拢、绷紧;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回跑。
  红绳又紧一寸,继而更紧,又拽又拖,急切得不行,硬生生地将她往另一边拉去。
  两人约定的信号是“扯一下”,主子如今一直绷着线,显然是遇到了紧急情况。
  雾气被她不断撞开,沉沉退去。
  惊刃很快回到岔路口,毫不犹豫地冲向另一侧,刚跑出几步,忽地踩上了什么。
  她一低头。
  一片素白的花瓣碎在鞋底,其余的花瓣则簇拥着靴尖,洒下一点花粉。在远处,还有更多的白花藏匿于雾气之中,簌簌摇曳着。
  曼扎花?惊刃心头一紧。
  雪岭之上太过寒冷,曼扎大多是孤株,而到了这处温暖的山坳,这花儿可就连片开了。
  更要命的是,此处雾色深浓,堆积地面,曼扎又是素白颜色,藏在雾里极易匿形。
  之前在剑碑阵时惊刃便注意到,主子似乎对曼扎的香气十分敏感,不过是嗅到些散落在碑脚边的花,便已经有些昏昏沉沉。
  惊刃愈发着急,跑得更快了些。
  越往里,雾气越淡,花朵却越多,成片的、连野的,从脚边漫到视野的尽头。
  天山俯身一呼气,整片花海便摇曳起伏,如一副在天光下,被人一展抖开的丝绢。
  风一拽,绢面潮生潮落,香意沿着地势流动,拢成一湾白浪,将一切声音都裹住,将她们在绵软里溺下去。
  她一眼便看见花海里的那个人。
  柳染堤倒在那里,乌发散乱纠葛,泼了一地的墨。零星的花簇落在褶间,白衣沾着潮意,薄薄贴身。
  她的腕、踝、腰,皆被红绳缠住;每挣动一下,红绳便顺势收密一分,把人勾得更紧,七零八落地绕成一张细网。
  惊刃跑过去时,柳染堤已经被花香晕得有些醉意,她挣扎着,喊道:“小刺客,都怪你!”
  “看你干的好事!”
  一口黑锅砸下来,惊刃百口莫辩,这红绳只是用来引路的而已,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惊刃扑上前去解绳,奈何柳染堤受香气侵得厉害,盲目用力、又不由自主地乱推。
  惊刃急急忙忙,好不容易刚扯松一点红绳,又被她无意识的挣动重新收紧。
  眼看是扯不开了,惊刃低头去摸腰间的匕首,却一把被柳染堤按住手腕。
  “不许割!”
  她凶巴巴的,红绳缠过黑发,压过肩胛,又斜着勒在腰侧,看起来狼狈极了。
  惊刃错愕道:“主子,这红绳实在是缠得太紧了,解不开,还是——”
  “说了不许就是不许,”柳染堤被红绳勒得动弹不得,还要扑上来制止她的动作,“你敢割断,我就不跟你好了。”
  为什么?惊刃一头雾水。
  依近之后,花香更浓,温热的潮从花海里泛起,热乎乎地笼在两人周遭。
  柳染堤睫毛濡润,眼尾坠红,她咬着一丝唇,细汗在鼻翼与鬓角渗出。
  “我不动了,”柳染堤撑着地面,软声道,“你…你慢慢解开就是,不许割断。”
  “是、是。”惊刃慌里慌张。
  也不知柳染堤到底是怎么缠的,红绳绕了一层层一圈圈,堪比天罗地网。
  惊刃千辛万苦,手忙脚乱地解了大半天,终于将最后一圈绳子绕出来。
  绳势一松,柳染堤便昏昏地向下栽,惊刃下意识地扶住她肩膀,道:“主子?”
  柳染一声不吭,只是往她怀里蹭。
  惊刃探了探她的额心。那里一片滚烫,细汗涌出来,濡湿鬓边的发,又打湿她的指。
  “您还好吗?”惊刃担忧道,“我扶您起来,先回洞窟,我带的药裹都放在那边。”
  柳染堤摇了摇头。
  她继续将脸埋在惊刃肩窝里,双臂环过身前,扣着两侧手臂,像一只蜷缩过冬的小动物。
  经过绳索的纠缠,白衣领口斜了一角,露出一截细窄的锁骨,与发烫的肩。
  雾气之中,一片花瓣飘落,恰好泊进那一道浅浅的锁骨沟。
  “小刺客,我头有些晕。”
  柳染堤闭着眼睛,眉心微蹙,声音被闷在黑衣里,听不太清楚。
  “曼扎寒凉,有时会用来入药,可能是和您之前喝的驿站酒水冲撞了,”惊刃焦急道,“我们还是先回去……”
  话还没说完,手指依上了唇边,压住她的后半截话,又向下滑,触碰着惊刃的脖颈。
  “小刺客,这还疼么?”
  她软声道。
  指腹在颈项游移,苍白的肌肤上,印刻着几道刺眼的,还没完全消退的勒痕。
  “你还在生我气么?”柳染堤半搂着她,膝盖跨开,向前挪,碾过几片散落的曼扎,坐在她腿上。
  隔着衣物,一处温润晕开。
  惊刃像是被烫着了,耳畔“嗡”地一声,热意自一路烧到颈侧。
  她下意识捂住口鼻,把脸别到另一侧,指节按得极紧,压得面颊软肉都稍稍鼓起。
  “没、没有。”她结结巴巴。
  柳染堤被烧得有些糊涂,呼吸一下柔过一下,她斜倚着惊刃,弯了弯眉:“你啊,真是的。”
  气音掠过耳尖,轻而烫。
  惊刃还未回神,怀里的人已直起身,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手绕到颈后,把湿重的长发尽数拢到另一侧。
  耳后与颈侧的交界处,藏着一枚小小的红痣,似朱砂,若红豆,殷红一点。
  “……惊刃。”
  她声音懒懒的,灼过她的耳尖,带着几分纵容,“把你的手给我。”
  柳染堤的掌心摊开在面前,她在等着自己。惊刃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柳染堤浅笑着,吻上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