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作者: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3:34      字数:3086
  他看见军官那双沾着泥的军靴,走到了自己面前。
  军官照着他的下巴向上踢起,鲜血立刻就从嘴角流下来了。他会说汉语,对刀鱼刘说道:“渔民?我看你是间谍吧?这大半夜的,跑出来绘制地图?”
  说着,他就示意士兵们扯开刀鱼刘的棉袄,检查里面有没有违禁品。
  刀鱼刘哪儿见过这架势,还以为他们和传说中的长毛一样,要掏人心肝下酒吃。他挣扎着喊道:“大人!这不是因为你们爱吃鱼吗!小的刚钓了一条大黄鱼!这就孝敬大人!”
  军官抬起手,让士兵放开他,说道:“孝敬我们?你们那是怕我们,又贪财,还想从我们手里赚银元。”
  刀鱼刘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他说:“真的......您放我一马!我家里还有一个小孙子等着我回去!我以后真不敢了!”
  军官笑了出来,说:“没事,老人家你别害怕,抬起头吧。”
  说着,军官往旁边一撤,想让他看清楚身后那具庞然大物的尸体。
  刀鱼刘仍然不敢抬头,他说:“我......我不敢看......”
  军官摆摆手,让士兵掰起他的脑袋,说:“来,老人家,你告诉我,你看见的是什么东西?”
  刀鱼刘眯起眼睛,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那个黑影,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回大人的话,那应该是条鲸鱼......”
  军官走到他的身后,声音冰冷:“鲸鱼?我怎么觉得,那像是条龙呢?”
  “龙?”刀鱼刘不明白他的用语,但马上反应过来,“对!是龙!这是天降祥瑞!”
  军官的手在军刀刀把上摩挲着,冷笑一声,说:“我就说你是怕我们吧?现在连龙和鲸鱼都分不清了,那是鲸鱼!”
  “咔!”
  刀鱼刘只觉得天地颠倒,眼前的一切逐渐消失无踪。
  新义营的一行人几乎将博物馆一带的情况都摸清楚了,他们的地图不断细致,就差连路边有几个灯杆都画出来,但死活找不到潜入进去的办法。现在的情况是,一切方法都指向一种可能,也许最终只能选择强行打进去。
  转机出现在那天早上。
  王式君怕被人认出来,特意没穿男装,而是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棉袄,又梳了个大麻花辫。她带着萨哈良和狄安查小心翼翼地躲在人群聚集的远处,街上群情激奋的人们将罗刹人的另一间教堂包围得水泄不通,而教堂的门口,则是摆了一具尸体。
  萨哈良小声问道:“王姐姐,有禄哥说人们把教堂围了,是为了什么?”
  王式君和萨哈良一样,她个子也矮,只好跳上别人家门口的一个上马石,朝那边望。
  她说道:“听说,前两天有个老渔民,在河口那边的芦苇荡里,就是罗刹人控制的西侧海岸,让人把脑袋砍下来了。他家里人见老爷子大年三十都没回家,就去他经常钓鱼的地方找。得亏是埋得浅,让野兽从土里刨出来了,要不然真找不到了。”
  萨哈良踮起脚尖,又跳了起来,才看见那具地上的尸体。
  那老渔民躺在一张草席子上,头已经缝合在脖子上了,而身上满是被刺刀捅出来的伤痕,棉袄里的棉絮混着黑色的血迹,粘在衣服上。
  鹿神对萨哈良说:“小矮子别蹦了,我能看见,我跟你说吧。他家里人这会儿正哭天喊地,他们觉得是教会的人,趁着天黑在芦苇荡搞什么邪性的法术,被老爷子撞见了。”
  “法术?”萨哈良疑惑地问道。
  这时,王式君却点点头,说:“是的,自打我姥爷小时候,洋人打进来,坊间就一直传闻,说他们偷摸盗墓,偷人尸体炼药。因为这事,已经闹过好几回洋人了。张有禄不是行伍出身吗?他就是因为跟着闹,差点被抓了,才逃到关外。他那几个大师兄,脑袋都被砍了挂在京城的前门楼子上。”
  “啊?”萨哈良惊讶地说,“他们还会这种法术?我只在我们的传说里听到过,说有些邪恶的坏萨满,会用尸体做法,诅咒别人。”
  王式君笑着说道:“怎么可能,反正我是不信。不过大伙对这帮罗刹鬼的怨气总得有个出口,不是吗?”
  一旁的狄安查已经等得急了,他说:“大当家,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不是在琢磨怎么钻进那个博物馆吗?”
  王式君拍了拍他,说:“要是太平年景,你能落草当胡子吗?正是因为乱,你才有发家的机会。”
  狄安查虽然没听懂这话,但也足以让他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了。
  这时候,街上响起了哨声。
  王式君把他们两个人拉进巷子里,说:“三方谈判的代表来了。”
  远处,从街道的东头赶来一辆马车,后面跟着一乘轿子。他们前方有一队东瀛士兵开路,蛮横地端着步枪,将人们驱散。近处,则是另外一辆马车,他们周围同样有一队罗刹士兵驱赶路人,一同聚在了教堂门口。
  萨哈良在巷子里探出头,问道:“三方?我知道有东瀛人和罗刹人,还有谁会来?”
  王式君警惕地看着那里的士兵,他们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
  她说:“多半是朝廷的官员,这事没那么简单。”
  “砰!”
  话音刚落,罗刹代表身旁的军官就朝天上鸣枪示警,人们纷纷向后退。
  王式君站在巷子口,又望了一会儿轿子上会是什么人下来。
  她很快退了回来,裹紧围巾,心生一计,和他们说道:“走吧,先回客栈。我们在这什么也听不见,探子会回报消息。”
  罗刹人将无辜渔民斩首一事很快传遍全城,这件事生得蹊跷,尤其是在战后条约尚未签订的节骨眼。东瀛人则更是紧张,他们的入城式在即,不能出差错,便向街上加派了更多巡逻兵稳定秩序。
  从路人们的眼神中也能看出来,他们十分愤怒,都在默默地向教堂那边走。
  王式君快步走到山货商人的摊子,那人见大当家来了,表情极为紧张,甚至目光闪躲,不敢看她。
  她随意拿起几根山参,笑着说道:“掌柜的,天冷,还没收摊呢?”
  山货商人连忙作揖,小声回应道:“您这话说的,不是折煞我吗。”
  王式君的脸上还是带着笑,瞪了他一眼,语气利索地说:“嘴里哪儿那么多零碎?我有一批急货出手,给李老参递个话,让他到老柜上兑货。记得手脚麻利点,别带尾巴来。”
  山货商人点点头,一旁晒太阳的小叫花子得令,趁着街上的路人不注意,从人群之中跑出去了。
  等他们三人返回客栈的时候,李富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王式君一路无言,她快步走上楼梯,关上房门,连外套和围巾都没来得及脱,直接开门见山,和李富贵说道:“朝廷派来的代表,是不是道台府的那位师爷?”
  李富贵点点头,回应道:“没错,他已经被委任成参事了,负责朝廷与东瀛人的沟通事宜。”
  王式君琢磨了一阵,她看了眼萨哈良,说:“不行,弟弟不能去,有禄不能去,我也不行,那师爷见过我们仨。”
  萨哈良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出了什么主意。
  李富贵问道:“您的意思是?”
  王式君想了想,说:“师爷上任之后,有放出什么消息吗?”
  李富贵回忆了一阵,说道:“有,他们放出了东瀛商会想招商引资,宣传达利尼城要战后重建,给商人们分股权的事。”
  王式君猛地一拍大腿,说:“这不就来了吗?我想让你装成商人,宴请那位师爷,就去东头的那家海鲜酒楼。顺便问问那个被斩首的老渔民,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富贵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说道:“还得是您脑瓜子好使啊!有枣儿没枣儿,先打一竿子再说!”
  王式君摆摆手,她朝外面喊:“吴逸!依娜!你们俩过来一趟!还有叶医生,帮我跟客栈掌柜说一声,晚上我得跟他聊聊!”
  萨哈良能猜出来,王式君多半是想利用那个嘴不严,又见钱眼开,还有点官儿迷的师爷,打探消息。但他猜不到的是,这件事和在教堂前面讨说法的苦主有什么关系?
  吴逸和依娜立刻就跑了过来,他们问道:“大当家,您找我们什么事?”
  王式君指着萨哈良,说:“你们俩等会儿再画地图,给弟弟化个妆,让我也开开眼,见识见识专业间谍的技术。”
  萨哈良指着自己,惊讶地说:“化妆?给我化妆?”
  听到这个话,依娜倒是很高兴,她已经拿出手包,从里面往外拿易容用的工具了。
  王式君又看着李富贵,对吴逸说:“你去帮你富贵叔也整个扮相,让他看着老一点,靠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