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3:17 字数:3148
林雀喘息着推开医生的手,继续往前走,被盛嘉树一把攥住了胳膊:“叫医生给你看。”
盛嘉树面部肌肉绷得很紧,眼神阴沉冰冷,慢了一步的傅衍、沈悠几个人站在他身侧,盯着林雀的满脸血渍看了几秒钟,随即视线穿过灯光雪亮的八角笼中,沉沉看向对面台下的男生。
柳和颂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稍微向后仰起身,中长发披散在肩上,越衬得肤色苍白病态,一贯带着令人十分不适的湿冷笑意的脸上面无表情。
柳和颂以为林雀根本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打到他面前,但林雀做到了。
柳和颂也终于发现自己究竟都得罪了什么人。
沈悠、傅衍、程沨、盛嘉树,还有一个站在八角笼外,半张脸隐在暗处的戚行简。
他完全低估了林雀,也已经预知了这些人对自己的报复。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柳和颂微微地冷笑。
他把林雀架在了火堆上,林雀也用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近百场胜利将柳和颂高高架在了火堆上。
事已至此,他还就赢定林雀了。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最彻底、要林雀输得最狼狈,他要林雀向一条死狗一样躺在他脚下,要欣赏林雀那双不肯驯服的漆黑的眼睛一点一点变破碎。
也欣赏这些高高在上的少爷们愤怒扭曲的表情。
即便他很可能会被这些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们一脚踹进深渊里,变成戚行简口中的“废人”,他也要享受这一刻将林雀、将这些继承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他一直汲汲索求的,不就是作为高高在上的胜利者的存在感。
他要变成一颗生锈的钉子、一根梗喉的鱼刺,永远永远、钉死在林雀的身上,钉死在这些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继承人们的身上。
林雀推开盛嘉树的手,摇摇晃晃的身体重新挺直了脊梁,掩唇咳嗽了几下,伸出沾满血迹的手:“我的……手机。”
程沨立刻将他的手机递过来,轻轻放在林雀的掌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想要走的路、想要大步奔去的目标和梦想。
林雀是一颗顽石,即便会被风霜雨水打磨、侵蚀出一些丑陋的伤疤和不得不适应生存的圆滑,可任何时候狠狠掷出去,仍然拥有击碎玻璃的力量。
程沨望着林雀,眼神近乎于痴迷。
他想,他或许真的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缪斯。
林雀就站在八角笼中,站在聚光灯下,低头缓慢地点按着屏幕,看台上紧接着爆发出激烈的尖叫和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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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名林雀,向第十名柳和颂发起挑战。
第86章
这月的最后两天恰好是周末,因此月末测评被安排在周五,而林雀与柳和颂的比赛就约在考试前一晚,周四晚上八点整。
周四一整天,总有人莫名其妙跑到教室来探头探脑地看林雀,眼神奇怪,表情复杂。男生们窃窃私语:“这也是曾经在柳学长身边跟过一段时间的人吧?”
“我记得是。”
“苍天,不数不知道,柳学长究竟都害过多少人啊!就这么一上午,都跑来多少人了。”
“不说十来个,七八个总是有的吧。”
“不过他们怎么光看呢,进来跟林雀说个话又能怎么样?”
“放你你敢?柳学长毕竟还没输呢!再说了,就算他真输了,那些人就敢跟林雀说话吗?不怕被报复啊!”
“这些就不说了。哎,你们说,林雀真能打过柳学长吗?”
“说实话,我看不一定……”
“林雀天天打那么多场,一连打了五六天了吧,还受了那么多伤,我看悬。”
“要是他输了,难道真要做柳学长的男朋友?”
“盛学长不会答应吧?要是半个月前说这话,盛学长还真不一定管林雀怎么被折腾,可现在,啧,不好说。”
“对啊,再说还有个傅学长呢!”
“你们忘了还有戚学长?”
“沈会长也亲自给他化过妆呢……”
“那要这么说,程学长还曾经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他罩着林雀呢!”
“乖乖,我怎么突然开始有点担心柳五少了,咱们学校最惹不起的几位大佬,他是直接全给得罪完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真为了林雀和柳少爷杠上啊?要知道,柳家势力也不小,而且我听我爸说,柳家好像正在跟盛家接触呢。”
牵扯到那几个大家族交往博弈的层面,事情就变得复杂,男生们沉默下来,不约而同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青年。
林雀独自坐在窗下的位子上,下巴、鼻梁上都贴着纱布,握笔写字的右手腕从袖口边缘露出一点绷带白色的边缘。
漆黑发丝毫无发型可言的凌乱,垂落在他的眼睫上,林雀垂眸做题,面容苍白、冷淡、伤痕累累,却一片无动于衷的专注认真。
好像除了笔下的题目,旁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搅动他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也根本毫不在意学校里因他一个人而被搅起的波诡云谲、暗流涌动。
·
下午上音乐课的时候,池昭终于忍不住跑来找林雀。
他和林雀都选修了钢琴课,上的是同一节课。上课铃还没有打响,老师没有来,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片,年轻男生们要么打打闹闹,要么三五成群坐在一块儿聊天,永远热热闹闹、活力四射。
林雀依然独来独往,放下书包在琴凳上坐下来,开始复习上节课学过的谱子。
钢琴这种昂贵奢华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十四区混乱肮脏的地下酒吧里,林雀弹得很生疏,滞涩的琴音磕磕绊绊,是一整个教室里弹得最差的。
但已经没人敢再对他发出嘲笑声。乌黑油亮的钢琴在下午灿烂的阳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幽光,林雀坐姿笔挺,纱布和绷带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孤僻沉默、充满戾气的混混,和面前的华丽优雅的钢琴充满一种诡异的、矛盾的、说不出来的张力。
池沼站在门口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抬脚走过来,在林雀因为一段旋律一直弹不通顺而不得不停下来翻看谱子的时候轻轻开口:“这段不是这么弹的。”
林雀抬头看他,池沼迟疑了下,伸手放在琴键上,五指灵巧翻飞,一段流畅优美的琴音就从他指尖淌出来,悦耳动听。
林雀盯着他的指法看,池沼收回手,林雀重新弹了一遍,依然很生涩,但确实比刚刚好很多。
池沼微微笑了下,说:“你学得真快。”
林雀停下弹奏,抬头看向他:“脸怎么了。”
池沼愣了下,林雀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关心别人的人,何况与池沼有那样糟糕的初见。
他不自觉摸上左半边脸,遮挡住脸上的指印,咬着嘴唇说:“柳和颂打的。”
几天前打的,不知道为什么柳和颂那天心情很不好,池沼只是忍不住做出了一点很轻微的反抗的动作,就被他狠狠一巴掌抽在脸上,当时就肿了,现在已经好很多,只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指痕。
池沼忍不住问林雀:“你是不是打他了?”
柳和颂喉结上红肿青紫,贴了两张创可贴勉强遮挡住,这几天说话都很哑,越发喜怒无常,明显是被人触怒了,又没办法直接报复回去。
林雀想起那天在休息室戚行简的那一脚,摇头:“不是我。”
池沼没再问下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今晚就要和他打了?”
林雀断断续续按着琴键,嗯了一声。
池昭问:“你能打赢吗?”
林雀没有回答,甚至也没有抬头,淡淡道:“你不希望我打赢吧。”
林雀打输了,池昭正在经受的折磨就会立刻转移到林雀的身上,池昭就会获得解脱,可林雀要是打赢了,池昭就是恼羞成怒的柳和颂最趁手的发泄对象。
池昭咬住嘴唇。这个问题之前是很好回答的,他当然希望林雀会输,可现在,池昭望着面前的人,心烦意乱,痛苦又茫然。
林雀大多数时候对别人的情绪都很敏感,他抬眸沉沉盯了眼池昭,男孩站在阳光里,有一点天然卷的黑头发和圆眼睛让他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林书很爱笑,可池沼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纠结和痛苦。
林雀垂落眼睫,安静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或许,你可以去找一下戚行简。”
池昭一愣:“戚……戚学长?”
“可是,没、没用的吧,戚学长那样的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帮我?”池昭压低声音,脸上露出苦笑,摇摇头,“戚学长确实要比柳和颂更厉害,可他那种站在云端上的人,怎么可能……没用的。”
林雀慢吞吞弹着钢琴,说:“有用没用,你去找一下就知道了。”
上课铃响了,池昭犹疑又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一步三回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林雀无声抬眼注视着他背影,又很快垂落眼睫,轻轻揉了下缠着绷带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