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3:17      字数:3098
  林雀点点头,程沨又问:“对了,你想好还要报哪个社团了么?”
  林雀回答:“报了数学社。”
  “哦。”程沨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嗯?数学社?”
  从阳台上推门回来的盛嘉树动作一滞,忍不住看了眼林雀。林雀对程沨嗯一声,站在自己椅子边从书包里拿书,黑黑头发垂下去,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他秀挺的鼻尖,和一小片消瘦苍白的下颌。
  戚行简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像是没听到程沨的话似的。
  盛嘉树很快收回视线,面无表情从旁边过去了。
  林雀不在意盛嘉树,那盛嘉树何必还要在意林雀。盛嘉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
  互相利用而已,除了彼此的利益之外,别的情绪本来就特别多余,且不该存在。
  盛嘉树一把拉开学习室的门,回头看向程沨,冷冷道:“你还走不走了。”
  程沨看了眼戚行简,站起身:“走。”
  学习室只剩下林雀和戚行简,林雀偏过头,正看见戚行简把他昨晚做的试卷和报名表夹在一起,然后把文件夹放进书包。
  戚行简忽然看向他。盛嘉树从刚刚回来后就不太对劲,叫林雀出去说的应该也不是什么闲话,但林雀看着倒挺好,还跟平常一样。
  戚行简很想问林雀和盛嘉树说了什么,但这不该他来问。
  林雀和他对视一眼,想了想,问:“数学社是不是要上课?”
  “嗯。”戚行简说,“每周一三五晚上,到时候叫你。”
  “好的。”
  简短两句话说完,林雀垂眼翻开书,书页上就被轻轻放了一颗糖。
  熟悉的包装。林雀沉默了几秒,把糖放回到戚行简的桌角。
  戚行简垂眸看着他:“不要?”
  林雀看了他一眼:“刚刚已经吃了很多零食了。”
  不只是这个原因。前面两天戚行简给他糖,戚行简随手一给,林雀随手一接,并没有想太多,也没必要为小小一颗糖推来让去的,就像男生之间顺手给对方递根烟、扔一包零食。
  现在林雀依然没有想太多,盛嘉树因为这种事情老是给他找麻烦,那林雀多注意点儿就完了。
  反正也只是很小的事情,可有自然也可无。
  林雀并不擅长撒谎,戚行简偏过头望了眼阳台外面的大雨,眼底闪过一丝沉沉的冷。
  盛嘉树那些关于“觊觎”的谴责还是影响到了林雀。
  “我妹妹喜欢收集糖纸,但不喜欢浪费,所以叫我每天吃一颗。”戚行简回过头,淡淡道,“我不喜欢吃糖,你不要,就只能扔掉了。”
  林雀一怔:“这样吗?”
  他有点没想到,戚行简这样冷淡的人,还会满足妹妹收集糖纸的这点柔软可爱的小爱好。
  戚行简看着他没说话。
  林雀想了想:“那你可以给别人。”
  戚行简面色冷淡:“不想给。”
  林雀:“……”
  这一句好任性。
  他就说:“那好吧。”
  林雀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让他成为了一个很难接受浪费的人,奶奶也总念叨说“成物不可损坏”,即便那是一颗小小的水果糖。
  林雀拿过糖,在戚行简的注视中吃掉,然后把糖纸抚平了递给他,忽然想难怪戚行简会每次都跟他要糖纸。
  他当时还觉得是戚行简人好素质高,要帮忙给扔掉。
  戚行简把糖纸捏在手里,垂眼看着他:“怎么样?”
  今天是葡萄味儿的,薄薄一层糖壳咬开后,会爆出一口甜浆,浓浓的果香味儿,芬芳甜蜜的味道瞬间裹满了唇齿。
  林雀点点头:“好吃。”
  “嗯。”戚行简垂了垂眸,又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去阳台上拿了自己的伞,回来跟林雀说,“我走了。”
  “哦。”林雀点点头,看他身影消失在关起来的房门后。
  作者有话要说:
  戚家妹妹一脸莫名其妙:谁要糖纸?我喜欢大钻石谢谢。
  第66章
  不知道盛嘉树那天在阳台上望着雨悟了什么道,之后几天消停得不像盛嘉树,不再刻意为难林雀、不再轻易发脾气,也不再因为傅衍或别人和林雀亲近而找林雀的麻烦。
  甚至也不怎么和林雀说话,只是冷冷的,话也变得少,在宿舍的时候偶尔和程沨互相冷嘲热讽,大少爷骄矜傲慢的范儿十足,像林雀一开始认识他时候的样子。
  盛嘉树一消停,宿舍里就都消停了,林雀着实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每天按部就班上课、学习、晚睡早起地跟外语做斗争。参加了两个社团也没让他的生活丰富多少,因为程沨很相信他的水准并且体谅他,尽量免除了他日常的训练。
  除此以外,也不过多了每周三天去数学俱乐部上课。
  ·
  这场大雨整整下了快一周,原本已经明显转暖的气温直线下降,就连傅衍都加上了外套,天气冷得大有一种重回残冬的架势。
  气温太低,早早冒出来的花苞被耽搁在树上,迟迟未曾绽放,可就在人怀疑这些嫩生生的花骨朵要被这场倒春寒冻死在枝头的时候,雨势渐小的一个晚上,这些花竟然顶着寒雨顽强地绽放了。
  是周五的晚上,林雀上完数学课,打着伞和戚行简从社团大楼里出来,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一道竞赛题,戚行简忽然站住脚,说:“花开了。”
  林雀正在回忆刚刚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一道公式,下意识抬头,先看到了自己透明雨伞上晶莹的雨珠,然后透过一片蜿蜒的水迹,就看见了一点模糊的红痕。
  是梅花。
  林雀稍微挪开伞,仰脸望着花。正巧是在一盏路灯下,雨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中牵出细细的银光,滴落在路灯杆旁一枝斜伸出来的花枝上。
  开得并不多,枝头大多还是含苞的花骨朵,只有那么三五朵堪堪绽放,颜色娇艳的花瓣儿在灯光下纤薄舒展,被雨珠打得轻轻颤动。
  让人想到弱不胜衣的美人。
  却开在湿冷的雨夜,宣告春天的来临,让灯下路过的人为她驻足,仰头凝视她凌寒绽放的坚韧。
  戚行简发现了花开,视线却只在花朵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就落下来,望向身边的青年。
  林雀抬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枝头的梅花。从鼻梁到下颌的一段线条优美流畅,略长的头发安静搭在他额头和苍白的面颊边,睫毛在路灯的光晕中长而浓密,黑漆漆的、总是透不进一点光的瞳孔中落了几点细碎的光芒。
  林雀的脸因为这一星碎光而明亮起来,五官放松舒展,越显出一种独特的、摄人的美感。
  像一枝也正在悄然绽放的春花。
  让人比起看枝头的花,更想看撑伞看花的林雀。
  戚行简眼睫微动,一只手往身前捞了下,是个习惯性去拿相机的动作。
  但很快反应过来,摸出手机,把镜头对准面前的林雀。
  林雀察觉了,偏头望向他,戚行简把手机翻转,给他看刚刚拍下的照片。
  林雀看了看,就微微笑了下,忍不住说:“好陌生。”
  怎么戚行简总能把他拍得这样好看,好看得不像林雀认识的自己。
  而且戚行简真的好喜欢偷拍。
  戚行简垂眼注视着他,浅色瞳孔隐在伞沿下的阴影中,显得很深,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不喜欢?”
  嗓音低低沉沉,在前后都没有人的路边、在雨雾中路灯氤氲的光线里、在静谧的沙沙雨声中,听起来有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味道。
  戚行简又说:“你不喜欢我拍你,以后我就不拍了。”
  林雀只说了“好陌生”三个字,想不到他是从哪里听出来“不喜欢”,唇角微抿,垂眼好像准备要删掉照片的样子。
  林雀愣了下,立刻摇头:“没有不喜欢,你别删。”
  担心他真的要删掉,林雀说话的时候下意识伸了下手,手背被滴上雨点,他又把手缩回来,稍微倾身过去:“没有删吧?”
  戚行简晃了下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
  林雀就说:“能把这张发我吗?”
  他很少离家这么久,林奶奶不大爱说太煽情的话,但这两天在电话里说了好几次想他。
  前几天戚行简把林雀号码加上通讯录的时候,也没有忘记要了他的wx号。
  戚行简没说话,找到“小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林雀口袋里的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谢谢你。”林雀拿出来把照片给奶奶发过去,然后说,“现在可以删了。”
  戚行简嗯一声,把手机收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戚行简刚刚和林雀一起看过雨夜里早梅的盛开,冷淡的心有一点柔软,想要和他再聊一下春花和天气、聊雨水和夜晚,正在斟酌应该怎么起头,就听见林雀说:“戚哥,刚刚那道题我有了个新思路,你看这样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