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3:17 字数:3144
沈悠扶了下眼镜,微微坐直了身子;戚行简深深盯着垂眸弹唱的青年,喉结在冷白的皮肤下无声一滚。
“冰山坠入碎河,孤星奔赴焰火;
“蜗牛向海,投掷他颤抖的壳。
“要么你来拥抱我,要么你来处决我;
“爱或死亡会令我变成花朵。
“像风一样窥视我,或将我推入漩涡;
“解救我,在天亮前带走我。”
旋律渐入高亢,林雀枯峻瘦长的指尖娴熟而激烈地扫过琴弦,脸上表情还是很淡,坚毅昂扬的气韵却从他的声音中直扑而出,扑过空旷的教室,扑进一双双睁大的眼睛,扑向每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
盛嘉树彻底坐直了,身体不由自主微微前倾,一只手紧紧抓着膝盖,怔怔望着他。
“要么你来亲吻我,别让黑夜吞噬我;
“千千万朵云掠过我的躯壳。
“去爱垂老的暮色,爱温热璀璨的河;
“那是我种的玫瑰烧成的火。”
“——带、走、我。”
最后一次扫弦重重落下、戛然而止,林雀抬起头,漆黑的眼睛迎上头顶洒落的金光。
光芒晕染了他的黑发、黑眸和苍白削薄的面颊,林雀是一只正在挣扎着飞向天堂的鸟。
满室寂静,只有一束金色的独光温柔地拥抱了林雀,而一群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们,都被隐没在台下昏暗的阴影中。
连同他们不由自主屏住的呼吸,和一双双放出亮光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林雀:我只要略微出手……
舔狗预备役们:跪了。
《玫瑰窃贼》词|曲:柳爽,是一首很美的歌,强烈推荐!!
第58章
甚至来不及等重新打开大灯,“咣当!”一声程沨撞翻了椅子,三两步冲到林雀面前,抓着他就问:“你变过声了么?!”
林雀还抱着吉他,冷冷看着他:“没有。”
“ok。”程沨攥着拳头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众目睽睽下宛如得了失心疯,一连串地快速说,“从今后你不准吃辣的、刺激的,变声期我专门请人给你养,就这个嗓子别给我变样!你、你——”
他太激动了,他太激动了!这样好的嗓子——干净、清澈都是最基本的,更难得的是那种厚重、有积淀、故事感的特质!这在一个年轻男生身上可太难见了!听林雀唱歌你会觉得那不是歌,而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生命正在思考、正在挣扎、正在生长的声音。
而林雀才十七岁!十七岁,未经雕琢的声音就这样出色,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雀有更大、更高、更广阔的一切可能!
程沨一手抓着头发,总是带着点儿风流轻佻的桃花眼在幽暗中克制不住地射出亮光。
林雀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程沨一扭头对上他眼睛,黑沉沉,毫不掩饰的冰冷阴沉。
恍如一盆冰水骤然浇头,程沨一下子冷静了。
“啪”一下,有人开了大灯,沈悠几人不动声色做了几个深呼吸,起身笑着走向两个人。
戚行简仍旧坐在椅子上,一手握成拳搁在膝头,眉眼紧紧绷着,喉结不断滚动。
林雀和程沨扭脸看向几个人,沈悠还没开口,傅衍就抢着说:“小公主,你唱得可真好听。”
他一个不懂音乐的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傅衍唇角咧着笑,狭长的眼睛幽深,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
这个小孩儿,总能给他们很多很多的惊喜,你觉得他可能也就气质抓人,外表看起来很独特,可转天林雀暴戾狠辣的手段就令所有人震骇,你觉得林雀可能也就打架厉害点儿,结果他又踩着你的心跳轻轻唱了一首歌。
傅衍心头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急不可耐地涌动、奔突,迫切地想要冲出来。
他望着林雀平静的、阴郁的黑眼睛,忽然想,你怎么这么好啊。
林雀怎么就这么好啊。
教室后头挤着的那一帮子人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响成一片,能听到好多声“卧槽”。
沈悠扶了下眼镜——他刚刚已经扶了好几下眼镜了——丹凤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轻轻重复了一遍傅衍的话:“唱的真好听。”
林雀说过他会弹吉他,一开始程沨只想试试他的琴技来着,打算只要林雀水平算个差不多,就能邀请他入社了,谁知道林雀给了所有人这么大一个惊喜。
有些歌是真的能被唱到人心上去的,尤其他们在底下听着歌词,想着林雀那一身触目惊心的旧伤疤……林雀唱了这首歌,令他们心神为之震慑何止一点点。
不可否认的,在此之前沈悠对林雀那点与众不同的心思,多多少少是带了点儿怜悯的,是一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在云端上低头看见了泥地里摸爬滚打的林雀,所以难免有一些高高在上的、充满优越感的、轻飘飘的同情和可怜。
但现在沈悠发现自己简直太自以为是。
——林雀原始生长、野蛮向上的生命力,根本用不着他们来可怜。
林雀也从不曾贫瘠。
比林雀更需要怜悯的,应该是此刻教室后面那一大堆拥有富足的物质条件,精神世界却一片荒芜、只会在对别人的诽谤和欺凌中获得一点点刺激的男生们。
盛嘉树两道利落的剑眉微微皱起,眼睛深深盯着林雀,眼底一片复杂的晦涩。
他张了张口,像是要说很多话,可半晌后,就只憋出一句:“怎么……还唱歌呢。”
所有人都以为林雀这种阴沉孤僻的样子,可能连很大声的说话都不会,但实际上林雀不仅牙尖嘴利,每每把盛嘉树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还竟然能够在众目睽睽中平静地唱一首歌,还唱得这么好。
看过了他在聚光灯下散发出光芒的样子,盛嘉树此刻对这个一直被他轻视、鄙夷、排斥的未婚夫,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微妙而复杂的情绪。
林雀冷淡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程沨的脸,语气平平:“这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么。”
灯光变化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程沨的心思,但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从林雀入学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之下——在所有人看来,林雀的相貌、能力、家世,根本配不上“盛家独子未婚夫”这个“高贵”的身份,于是理所当然地令所有心怀觊觎、嫉恨的人心口皆难服。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林雀的灾殃,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羞辱和欺凌,是来自全学校男生的无所不在的轻蔑和耻笑。
这也就注定了,林雀不出彩,就出丑,根本不会有隐没于人群、在平庸中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宁的第三种选择。
可林雀根本不会选择平庸,林雀更不会窝囊到任由所有人唾弃他、欺凌他、鄙夷他而不去做出任何的反抗和反击。
林雀也根本不是为了证明“林雀配得上盛嘉树未婚夫这个位子”,林雀早就说过了——他要万众瞩目,要所有人都畏他、敬他。
林雀要所过之处,都是仰慕他的目光。
至于程沨的行为,林雀心里其实没什么在意,他早就处在聚光灯之下,程沨只不过是带着点儿轻佻的捉弄,把林雀头顶的聚光灯具像化了而已。
灯光改变,引发了气氛和所有人心理上微妙的改变,让林雀原本只是随便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换一个入社的资格,变成了一场被所有人开始正视起来的登台演出。
聚光灯对无能的人来说自然是一场灾难,但对有能力的人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契机。
沈悠、傅衍、盛嘉树都扭头去看程沨,程沨难得有些讪讪地笑了下,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小雀儿还会什么啊?”
他完全克制不住心里的兴奋,程沨现在看着林雀的眼睛都放光,感觉自己挖到了宝藏,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只看似灰扑扑的小麻雀儿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林雀转头看了一圈儿。声乐教室的器材很齐全,顿了顿,他站起身,想要把吉他放下来,面前立刻就伸过来好几双手。
戚行简站在人群之后,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又慢慢放下去,垂在身侧无声握成了拳,默默看着灯光下浑身都在散发出光芒的青年。
林雀垂眼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这几双手,沈悠也为自己下意识的行为怔了怔,反应过来立刻收敛了表情,手收回来扶了下眼镜,微微笑了下。
没什么意义的笑,似乎只是为了掩饰自己身上那点本不该有的失态。
盛嘉树皱起眉,脸色很差地收回手插进裤兜里,一副很高冷的“刚刚一切都是幻觉”的样子。
傅衍全当没看见旁边几个人反应似的,直接从林雀手里把吉他拿过来,笑眯眯说:“小雀儿要用什么?我给你拿。”
殷勤得坦坦荡荡,毫无顾忌。
“不用。”林雀简短说,往旁边走了两步,在架子鼓跟前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