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3:16 字数:3193
程沨哈哈一乐:“开个玩笑么。”
就不说盛嘉树那对爹妈什么德行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着也不可能真把个贫民窟的老鼠娶进门啊。
盛嘉树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程沨脚尖踩着地转过椅子,盯着照片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又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叹:“四个多月……”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有人敲门,程沨退出论坛,回头看了眼戴着耳机的盛嘉树,懒洋洋开口:“门没关。”
把手转动了下,门从外头打开了。
程沨慢吞吞扭过脸,照片上才端详了半天的人就活生生地出现在门口。
那青年跟在尹阳身后,一手推着一只行李箱,程沨看着他的脸,心里就冒出个念头——他还真是不上相。
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劲儿也远远要比照片上来得更有冲击力。
尹阳推了下眼镜:“程学长好,我把新同学带过来了。”
语气恭敬小心,跟面对着林雀时判若两人。
没人理他。
尹阳又推了下眼镜:“程学长……?”
“唔?”程沨回过神,有些心不在焉,“唔……新同学睡哪张床?”
尹阳迟疑地看了看靠近窗边唯一的空床。这间寝室除了这张床,还有别的空床位?
程沨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看了眼戴着耳机旁若无人的盛嘉树,他推开椅子站起来,眉毛一挑,脸上就带了笑:“新同学叫什么?”
林雀把行李箱推进门,一转身,就对上男生笑吟吟的帅脸。
他以为盛嘉树就很帅了,现在看着这张脸,却有一瞬间恍惚——面前的男生长眉锋锐,眼睛略窄,双眼皮的褶子很深,边缘泛着点儿微红,像被雨打湿的桃花瓣;鼻梁高挺,唇角微勾,像是天生的笑唇,弧度看着不大正经,搭配他挑染了暗红的头发和衣领下半遮半掩的纹身,让他看起来很有些玩世不恭的轻佻浪荡。
他在现实里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男生,简直像海报上走下来的电影明星。
他有点儿发怔,男生唇角的笑意就更深,两手抄在裤兜,上半身朝他微微凑近,笑眯眯道:“新同学?”
“我叫林雀。”林雀回过神,下意识向后退了退,“你……”
“我程沨,三点水那个沨。”程沨个头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垂眸含笑,“你是哪个que?”
“麻雀的雀。”
“哦……麻雀的雀。”程沨轻轻重复,眼底神色意味不明,忽然说,“飞上梧桐枝的小麻雀。”
林雀一怔。
程沨却又笑起来,好像刚刚什么也没说一样,那双花瓣一样天生多情的眼睛从他脸上轻轻扫过去,顾自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了。
林雀看着他,这一瞬间就意识到,面前这漂亮的看似和善的男生,其实和楼底下那些朝他吹口哨的男生是一样的。
他抱着满腔期待和憧憬来到这儿,也不是没有对可能招致的一些嘲讽和轻视做好心理准备。
可从校车上下来到此刻,不过短短十分钟,就发现这所贵族学校里的人对他所怀有的恶意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料。
程沨懒洋洋靠在椅子里瞧着他,一只脚腕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每一根头发丝里都散发出一种富家少爷特有的松弛和骨子里的冷漠与轻佻。
林雀默不作声看他几秒,平静地垂了眼,转身去把行李箱推到盛嘉树旁边:“你的东西。”
盛嘉树看也不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戴着耳机没听见,只管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尹阳看了眼腕表,催促他:“请你快一点,晚点老师下班了。”
林雀来不及仔细打量一眼这间寝室的全貌,就背着包匆匆跟他走了。
宿舍门被关上,程沨十指交叉轻轻抵着下巴,想着那双短暂波动后又迅速恢复平静的黑眼睛,慢吞吞转了下椅子。
“只能呆四个多月啊……”
盛嘉树摘掉耳机去卫生间,起身时回头:“说什么?”
“没什么。”程沨眨眨眼,微微笑起来。
第3章
林雀这一去,直到了晚上才回来。
盛家父母动用特权和金钱,弄了个“特招生”的名额,将他的学籍勉强塞进了这儿,但并不是进来后就万事大吉——长春公学对学生的培养和要求很严格,哪怕设有可以靠塞钱捐楼挤进来的特招生名额,只要入学测试的成绩没过录取线,也一样会被拒之门外。
鉴于他之前只接受过十四区贫瘠的教育资源的培养,又有盛家的面子,学校方面特意放宽了标准,林雀的成绩却还是勉勉强强刚达标。
没办法,阶级壁垒犹如天堑的社会,各方面资源都呈现严重倾斜不平衡的状态,教育更是如此。
举个具体的例子——翻遍整个十四区连座图书馆也找不到,学校图书室的书籍资料全靠公益募捐和师生自愿捐赠,甚至十四区唯一一所学校里,算上校长在内仅仅八位的任职教师中,最高学历也才只到公立中学的水平。
林雀能勉强达到录取线,就已经是命运格外的眷顾了。
按照长春公学的惯例,校长亲自面试了他。
他的外语和文史水平一塌糊涂,唯一自认能拿得出手的数学比起长春公学学生的平均成绩也完全不够看,哲学相关的题目摆在他面前更是如看天书,差劲到校长翻看他的测试结果时,这个气势威严的中年男人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怜悯。
林雀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里深深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皱了牛仔裤陈旧褪色的布料。
面对任何人的嘲讽和高高在上的蔑视他都可以挺直了脊梁,能让他无地自容的只有自己的无能。
校长很快看完了他的试卷和阅卷老师简短的评语,沉默了一会儿,他问:“身边带着你原来学校的课本或者习题册么?试卷也可以。”
林雀仓促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从脚边抓起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套数学卷。
他把解题当作焦虑紧张时候放松神经的妙药,走到哪儿书包里都装着一本数学题。
校长注意到了他开线破损但很干净的书包,和仓促间掉出来的用旧报纸装订成的草稿本。
他接过那套已经做完大半的数学题大概翻看了一下,沉吟片刻后开口:“林同学,首先我要告诉你,恭喜你,成功通过入学测试,可以成为咱们学校的一员了,不过,很遗憾我只能将你的成绩暂时评级为d,如果在一个月后的水平测试中你不能至少晋级为c,我们将对你进行劝退,甚至开除。”
林雀抿紧了嘴唇。
然后他听见校长沉声道:“其次,希望你明白,社会环境的缺陷和限制,并不是你的错。”
林雀一怔,慢慢抬起头。
“我看了下你的试卷和这本练习题,解题思路很不错,显然,你是很有天赋的孩子,基础也很扎实,想来在你启蒙的时候,应该是有一位很好的老师吧。”
林雀点点头:“……是我的奶奶。”
“这样。”校长对他笑了笑,说,“不过,这些题水平还是太差了,你可以请你的老师为你推荐一些题目来练习,让你的天赋得到更好的训练和发挥。”
他随手将那本数学题丢进旁边的废纸篓,表情恢复了严肃,坐姿是一种军人才有的笔挺和威仪:“这个社会并不公平,并且永远不会真正的公平,但你可以相信在我们这所学校中,至少竞争是公平的。”
“林雀同学,不管你之前身在什么样的生活里,也不管你通过什么途径来到了这里,只要你跨进这所学校的大门,你就已经进入了一个公平但也够残酷的角斗场。任何对你能力的质疑和轻视,你都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让他们为自己的言行而后悔。”
“我由衷地希望,出身十四区,有一天将不再是你的耻辱,而是你最骄傲的勋章。”
“即便你最终不能留下,也希望至少能愉快地度过这个月,不过……”校长翻了翻他的测试卷,抬起眼皮瞅着他,“你会留下的,对么?”
林雀沉默了几秒,慢慢地点头:“当然。”
校长严厉的面容上就露出一点笑,站起来和他握手。
面试结束后,林雀拿着自己的测试结果去领校服。
长春公学的校服按照季节分为四种不同的款式,每一种款式分别有四套,外加运动衣,并且是著名设计师亲自设计,请专人到校为学生量身制作。
作为半路插进来的“特招生”,目前林雀没办法领全,负责的老师给他从库房调了两套现成的春季校服,是均码的,林雀穿上有些大。
除此之外,他也领到了自己的校徽和领带。
他这才知道,原来长春公学中学生的领带颜色并不是随便佩戴的,而是严格对标最近一次正式测试的评级,d级是红色,c级是银色,b级是金色,最优秀的a级则是统治一切的深黑色。
也是最难得到的深黑色,全校也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拥有,而有能力一直将其佩戴在身上的,甚至不超过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