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4:31      字数:3086
  分局几十号人就这么耗在原地,彭婉抱着手臂埋头来回踱步,蒋徵倒是稳如泰山,从头到尾没挪过步子,陈聿怀站在门口往屋里打量里面的格局。
  虽说从外面看是个三层小楼,陈聿怀原以为至少住了三家人,可现在看来,这整栋楼应该都是孟家的,因为客厅东北角的楼梯是封着的,堆满了杂物,看上头落的灰就知道,那楼梯一定很久没人用过了,孟父孟母的生活范围就仅限于一层,大概也是岁数大了腿脚不便的缘故。
  一楼目测面积四五十平的样子,从门口看过去,除了客厅,还有厨房、卫生间、卧室还有一个阳台都一览无遗。
  而除了一眼就能看到的尸体,陈聿怀还注意到了客厅里的一些异样。
  老两口虽说行动没那么方便,但家里收拾得还是尽量干净整洁的,连客厅里供奉关羽的画像前的香炉周围都保持得干干净净,除了有老一辈常有的堆积癖,其他的生活区看着都很舒适。
  只有沙发不同,沙发上非常凌乱,还有沙发前的茶几,三只茶杯歪歪斜斜地倒着,地上还有一只碎裂的杯子,茶叶已经干涸,茶几一侧的两个脚还在木质地板上划出来了一道长长的印痕。
  还有门锁,在他们破门之前,门锁还是完整的,从里面反锁着,说明受害者是主动给凶手开的门。
  非暴力手段入门……茶水应该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可现场却有打斗痕迹……
  一切反常的、非反常的都事无巨细地涌入陈聿怀的大脑里。
  他开始凭空想象、描绘,事发之前老夫妇两人是怎么在这栋房子里生活起居的,事发之后又是怎么求告无门,只能长久地跪在客厅中央的关羽像面前点燃一根又一根的线香的,事发的时候又是如何被控制,如何反抗的,又如何绝望趴在地上,死死看着那关公像,眼里又有多少愤恨和泪水,到最后又有多少对自己儿子的思念,直至血从颈动脉喷涌而尽,他们的生命也在关公的眼下走到了尽头。
  那张关公画像已经和这座宅子一样老旧了,边缘白色的部分泛着黄,但他面前的香炉里,香灰却是满到都要溢出来了,陈聿怀看到,一道血迹飞溅在那画像上,早已经干涸,血的红和关羽的红融为一色,像是他留下的眼泪。
  “在想什么?”蒋徵问。
  他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陈聿怀每一个微妙的反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是小时候很多事情不懂,现在早已经大不相同。
  “那个寄给你手指的人,可能就是他们,”陈聿怀说,“可能就是孟川的父母。”
  “他们在向你求救,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他们到死都没能等到一个人来救他们,神也没有。”
  蒋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语。
  .
  双河镇派出所的所长是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的,跟了一路的钱庆一还没怎么着,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林大妈被唐见山喊到了别处帮忙,一块过来的就只有一个年轻些的警察。
  葛明玉将隔离带推开了一条缝隙,所长嘴里连连叫着“哎呦”就顺势钻了进来,他抬头,小眼睛飞快扫了一圈儿,这么一打眼就瞅准了众人里面哪个是职位最高的,忙殷勤地伸手过去道:“抱歉抱歉,各位领导远道而来,实在是所里事务繁忙,我们这些东道主有失远迎……”
  头一次的,蒋徵让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落了空。
  所长身后的小警察也跟着点头哈腰:“领、领导,我就是当时孟光辉和季红梅的接警警察,您……您叫我小李就行。”
  彭婉在一旁冷哼:“我们这儿可没什么领导,只有来给你们擦/屁/股的大头兵!”
  这话说得难听,所长不满也并不敢直接挂在脸上,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没用的歉。
  蒋徵冷着脸,不咸不淡道:“姗姗来迟啊。”
  “欸是是是……”所长两只手又讪讪地缩了回去,揩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打开门看看吧。”蒋徵一挑下巴。
  所长照做,其实光是走近这地方他就已经闻出来不对劲了,推门的手颤得厉害,缓缓靠近门缝又始终不敢用力,突然,一只手啪的一声捉住了他的手腕,所长剧烈地一激灵,转头看向蒋徵似笑非笑的表情:“要我帮您一把?”
  “不不不……”所长连连摇头,冷汗拧成股地往下掉,然后一咬牙一闭眼一使劲。
  吱呀——
  门内的惨状让接警的警察当场就一屁股跌倒下去,所长响亮地咽了口唾沫,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蒋徵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必他再多说什么,在这样的现场面前,任何语言都是无用的,他示意葛明玉给他们一人一只口罩:“等会儿会有专人来找你们做现场笔录,都是同行,流程是什么,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两人忙摇头又点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能吐一地,到时候这场面就更不可收拾了。
  “你们就在这儿站着,亲自看着,等我们现场勘察做完,事后我会把这事上报给督导组,你们该承担的责任,一个都别想跑。”说罢,蒋徵第一个踏进现场,身后的一群人便紧随其后,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证物搜集和现场固定任务。
  .
  “孟光辉,62岁,江台本地人,年轻时常年在南方地区务工,前几年才刚回到江台重新定居,季红梅,62岁,务农,老两口在西南部有一块7.8亩的农田,现在就靠种茶叶维持生计。”
  陈聿怀手里的资料是所长临过来前匆忙命人整理出来的,也是他在这件事上唯一做得还算有用的一件事儿。
  蒋徵说:“孟川家里的情况我隐约还有些印象,他跟我提起过,家里条件在老家镇上还算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是老爷子年轻时一直有个入伍当兵的愿望,本来当年招兵时已经选中他了,却卡在了体检被刷了下去,这事儿成了他一辈子最大的执念,就寄托到了自己的下一代身上,孟川他……也算是不负所望了。”
  进入现场后,蒋徵目标非常明确,径直走进老两口的卧室——这是一般人最有可能放置值钱财物的地方。
  蒋徵动作飞快地挨个打开床头柜和衣柜,柜子里除了一本房产证,就只有一些日常用的针线、遥控器、身份证件等等小玩意儿塞满,蒋徵伸出指腹摁了摁那本异常厚的房产证,然后打开,里面还夹着一叠百元大钞和一根细项链,项链的款式已经非常老旧了,但看材质应该是金的,除此之外,他还在抽屉的最深处翻出来一张银行卡,银行卡背面写着工整的几个大字:儿子的彩礼钱。
  这些东西并不难找,可凶手却一件都没有带走,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首先可以排除财杀,”蒋徵捏着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彩礼钱……难道孟川出事前是准备要结婚?告诉唐见山,走访的时候打听打听,老两口有没有提起过类似儿媳、结婚之类的话题,如果被害人除了父母还有其他亲密关系的话,那人很可能也是个知情者。”
  “嗯,知道了。”陈聿怀继续道:“根据所长提供的线索来看,孟光辉夫妇的生活轨迹非常简单,社会关系也是,极少会出这个镇子,这镇子也不大,邻里之间都熟识,周围的住户包括所里的警察对夫妇两人的印象都非常不错,孟光辉脾气有些犟,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和人发生争执,但绝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都是耿直,人还是好的,季红梅更像个和善老太太的形象,好说话,能包容孟光辉的脾气,乡里乡亲有些事儿她只要能帮的都会去帮把手。”
  “情杀的可能性更小,老两口生活简朴,攒的钱大都花在了儿子身上,”蒋徵分析道,“最大可能还是仇杀,而且不是孟光辉和季红梅的仇,是他们儿子孟川的仇。”
  陈聿怀点头:“嗯。”
  这边话音刚落,卧室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骚动,彭婉急匆匆跑过来说:“蒋队!厨房有重大发现!”
  厨房是紧挨着阳台的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只有一扇小窗连接着通风口,不到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柴米油盐,抽油烟机和灶台上积了很厚的一层油,看得出生活气息十分浓厚。
  可这里面却有一个和周遭陈旧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台崭新的台式冰柜。
  冰柜的样式与外面商店里常见的款式并无很大区别,但崭新程度一看就是近期才购入的。
  彭婉伸手扣住手扣槽,稍微一用力,掀开冰柜顶盖,一阵白雾瞬间腾起,雾气消散,众人看到的,是填满了一整个冰柜的肢体,陈聿怀正好一眼就直直对上了冰柜里那双泛白瞪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