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作者:掀浪      更新:2026-01-28 12:33      字数:2982
  放不下、躲不开、又无力做到。
  逍遥仙尊自此沉默了许多,明明坐上宗主位万年也未收亲传弟子,引得一众长老纷纷担忧。
  直到况野的出现。
  一直不曾参与的逍遥仙君,罕见的加入了那场抢人大战。
  众人皆以为是气运之子的体质太过难得,让逍遥仙尊起了惜才之心。
  实际上只有他知道,小小的况野面无表情走上登仙阶,不耐烦一众长老的样子,太像当年的自己。
  但他比自己更强,更有可能挣脱命运,也更有可能掀翻所谓的星图。
  “气运之子,”辰月看着那孩子,轻叹了句:“只恐怕代价是孤辰寡宿,唯有其一人独行。”
  逍遥仙尊转头与辰月对视,忽地笑了。
  “辰月,我发现,你似乎也困于星图里了。”
  辰月一愣,旋即悲哀地苦笑一声。
  逍遥仙尊目光炯炯,看向了台下的孩子。
  孤辰寡宿?
  那就在所谓命运到来之前,暂宿逍遥吧。
  逍遥仙君的身体变得透明,银色的光点将他彻底吞噬,顺着风被吹向天际,只留一地扬沙。
  第83章 得偿所愿
  逍遥仙尊的身形消失, 况野手上却还是半扶的姿势,他跪在原地,落下的鬓发狼狈地遮住半张脸, 许久没有动作。
  陆灵生不忍再看, 转身走到祭台边, 抽出星云剑, 银硕立刻失去力气地跌落在地上。
  陆灵生又面无表情地捅了回去。
  一剑、两剑、三剑……
  一剑又一剑, 如此反复,直到银硕的神识开始逸散。
  有水滴落在手上, 陆灵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了满脸,牙根咬的生疼。
  银硕的血铺了满地, 鲜血流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竟然还用已经濒临断裂的脖子“嗬嗬”地发出响声。
  见他的手指微微一动, 陆灵生当即就准备把他的手砍掉。
  却见落在远处的引魂法器并没有完全熄灭, 那缕已经积蓄到手掌大小的灵魂从法器中摇摇晃晃地脱出。
  它慢慢漂浮起来,然后猛地撞进陆灵生的身体中!
  陆灵生完全没想到, 下意识摸向胸口,可什么也没能摸到。
  但他一下秒就无暇顾及了。
  无数陌生的记忆涌来, 陆灵生的大脑一时间就像是快要爆炸一样疼痛, 令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斩邪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况野惊惶失措地向他奔来。
  ……
  陆灵生只觉得眼前漆黑,好像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江南初的灵魂记忆在他眼前纷乱地流过, 互相撞击、纷杂不堪。
  他一会看见江南初在猩红的轮回钟秘境驻足,一会看见他临死之际微动的唇角,一会看见一同作战的逍遥,一会看见冷若冰霜的抱剑侍卫……
  那些深刻的信息刻在他的脑海里, 普通的记忆在眼前流过,很快消失。
  灵魂带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逝者的感悟和修为。
  汹涌的灵力流遍他的每一根神经,反复冲刷,让陆灵生有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每一块骨头都被打碎重铸,血液乃至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燃烧。
  好痛……
  好痛好痛啊……
  好痛啊……
  而当江南初所有的记忆流过之后,那种痛感骤减,体内的力量随着痛感褪去,变得无比充盈和强大,他的意识也格外清明起来!
  陆灵生中又看到了自己的记忆。
  前20年平凡的过往。
  而此时,一个蓝色的灵魂,摇摇晃晃地飘入了其中。
  顺着记忆的洪流飘走,它太脆弱了,几次都要熄灭,却还是执着地燃烧着。
  直到出现一点光亮,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颤颤悠悠地落进了星球上一栋温暖的房间中。
  这一瞬间,陆灵生终于明白了银硕的所有作为。
  ……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况野几近崩溃的眸子。
  况野的手紧攥着他的肩膀,攥得生疼,但陆灵生没有提醒他。
  他安抚地倾身吻了下爱人的侧脸,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况野,我没事了。”
  像是濒死的人突然得救,况野狠狠地喘了口气,将他抱在怀里。
  陆灵生安静地一下下拍的他的脊背,直到抱着他的人手臂不再颤抖。
  一旁的银硕因为七窍流血,整个人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身躯已经逸散了小半,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陆灵生,像是要得到什么答案。
  陆灵生松开况野,看向硬挺着一口气的银硕,良久才道:“你成功了。”
  混着万年的血泪,银硕终于嘶哑地笑了两声。
  为什么江离与江南初长得一摸一样,为什么江离的身体那么差,为什么江离刚见面就对陆灵生有好感。
  因为银硕倒转轮回钟千年,将一个残缺的魂魄,种进了陆灵生的过去。
  跨越亿万年,江离的生命,从此时开始流转。
  ……
  “这一战,少爷非去不可?”银硕抱着剑,拦在江南初身前。
  南初仙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辰月说了,天生灵体是破局之人,而且仙魔大战这样关系两界的大事,我当然要参与。”
  江南初拍了拍他:“让开。”
  银硕岿然不动,冷面道:“不可,辰月说此战凶多吉少,若少爷有三长两短,又该如何破局?”
  江南初眨了眨眼,打趣道:“放心,我要是知道如何破局,定在死前把那个方法大声喊出来,昭告天下,如何?”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笑着摸摸黑衣男人的眼眸,踮脚亲了一下,腻腻歪歪地在他耳边道:“别害怕,好不好,你的眼睛都怕的发抖了…若我真出了事,允许你也死,我们做个地府鸳鸯,来世变成蝴蝶比翼双飞……”
  可是一个逸散的灵魂只会消散在世间,再无来世了。
  纵使银硕长发尽白,血泪流干,也换不来上仙怜悯。
  江南初轻飘飘地倒在他怀里,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悔恨、不甘、恐惧……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唇角还是在轻微地嚅动。
  银硕流着泪将侧脸贴在他唇边,才听见他绝望的泣音。
  “银硕,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在被拉入轮回钟秘境后,江南初立刻迎来了飞升雷劫,在天生灵体这样一路坦途的体质下,他竟然破境失败了。
  在最后一道雷劫消散,江南初倒下的瞬间,他看见转动的轮回钟时,才终于明白星辰阁的预示在指什么。
  轮回钟总有一天,会吸干两界的灵力,天生灵体是唯一能击破轮回钟的人。
  可是诞生一个天生灵体就需要消耗世界极大的力量,随着两界的灵力逐渐被吸收走,在江南初之后,断无可能诞生第二个了。
  虽然飞升失败,但关于上界的真相依旧从雷劫中流入了江南初的脑海,江南初终于获知了这些,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说了。
  上界感受到江南初落入陷阱,轮回钟疯狂吸收着他体内的灵力,让他动弹不得,更遑论斩破轮回钟,只能眼睁睁地陨落在登仙之前。
  但他不能死啊,他不能死。
  若我死了,这些阴谋将永无破解之法。
  若我死了,哪里还有天生灵体呢?
  若我死了,两界是不是也会因我而亡?
  江南初的视线模糊,他已经听不见银硕的哭泣了,只能依稀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水痕。
  他艰难地喊着道侣的名字,唇齿颤抖,像抓着最后的稻草。
  “银硕,我不能死啊……”
  ……
  银硕本是无名之人,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
  所以无论是银硕还是荧惑,是真仙还是堕仙,他只是江南初的侍卫。
  苟活万年,他只想做一个侍卫应做的事。
  怀抱他完整的灵魂,击碎轮回钟一同死去,仅仅如此。
  但在他看见另一个天生灵体出现在他眼前时,侍卫升起了贪念。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青年真正所在的世界,静谧又安宁。
  或许他可以把他的少爷留在那里,可能灵魂的残缺会让身体会弱一些,可能身材会瘦小到一只手就能抱起。
  但他的少爷很坚强,他会拥有桃花一样的眼睛,会拥有永不会离去的亲人。
  他不用再背负天生灵体的命运,也无需与荧惑这个不详的代称纠缠。
  “你成功了。”那听着那个青年说道。
  银硕缓缓地笑了,声音嘶哑,骨骼尽碎。
  万年的时光已经太久,许多事很难想起来了。但银硕却恍惚间又回到了少年最喜欢的那片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