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
掀浪 更新:2026-01-28 12:32 字数:2983
“那么多的龙骨,都练成丹了?”况野沉声问。
“不,只有一小部分,剩下的他带走了。”皇帝趴在地上,吃力地答。
所以幕后黑手带着大部分的龙骨走了,还将其中一块制成剑,丢在了雾谷秘境……
陆灵生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龙脉呢?”
皇帝咳喘了半天才答到:“朕不知道,被、被牵走了。”
况野眉头狠狠一跳。
“他说夺舍需要大量的气运,若转移西海城的气运供养我,龙脉定然会阻止,引起混乱。”皇帝连忙道:“所以他,他将皇宫的一支龙脉牵走,就不会影响了。”
一听这个,况野终于稍稍放松,但脸色依旧不算太好。
陆灵生也听懂了,跟他们猜测的一样,比起将龙脉整个改变的天方夜谭,将其中一支牵走就显得合理得多。
龙脉就像是地下四通八达的管道,遍布整个人间,连接所有城市。
若是将两个管道口都对着一个地方输出,肯定会大乱。
而幕后之人的做法就是,将皇宫的管口带走,又把西海城的管口接到皇宫。
虽然听着容易,但真要做到依旧需要极高深的修为,不过好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至少比龙脉消失要好的多。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西海城遭受雪灾,其他城市无异的原因。
毕竟西海城变成了一个只出不进的气运输送地,不出问题才怪。
况野看着他:“你最好没有隐瞒。”
“没有了。”皇帝艰难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血池中的最后一滴血被镇龙剑吸收殆尽,整个暗室开始晃动不休。
况野下意识护住陆灵生,施下一个防御术。
头顶的砖石大块掉落下来,却在半空就化为糜粉消散。
外界的光亮缓缓地渗透进来,整个暗室一点点被阳光照耀,大白在日光之下。
这时两道半透明的龙形气息交缠着从血池中破土而出,那是西海龙残缺的怨魂。
他们围着陆灵生和况野绕了一圈后,吟叫着冲进镇龙剑中。
雪白的镇龙剑缓缓升起,随着龙魂的进入,剑身最后一丝淡红色也消失不见。
它缓缓落回况野手中。
况野双手接下,沉默地托起故人的遗骨。
在场人均是安静下来。
半晌,况野向秦燕略一摆手:“交给你了。”
秦燕点点头,把皇帝像拖麻袋一样从地上扯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好了父皇,您该去写退位诏书了。”
陆灵生闻言道:“若要将西海城的龙脉归位,我们还要找到阵眼。”
况野则是摇摇头,看向手中的剑:“已经找到了。”
陆灵生不明所以,况野却没说什么,浅浅勾出一抹笑,转身掐了下他严肃的脸。
陆灵生:“……!”
全程安静听着的秦天凌终于冷冰冰地开口:“二位仙君。”
啊,他存在感太低,陆灵生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秦天凌却没注意这个,无情道让他对情绪的感知早已变得稀薄。
他只是看着皇帝被拖走的狼狈身形,淡淡道:“二位仙君先行一步,天凌还有事需要与人皇确认,随后就到。”
陆灵生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已经有所猜测,略略一点头:“好。”
第40章 愿吾停于新生前夜
两人再次回到西海城, 见到宋容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并未站在檐下,而是依旧穿着单薄的衣衫,独自立于城门处的风雪里。
说来也是奇怪, 宋容明明如此受百姓欢迎, 只要他愿意, 身边永远会有人相随。
可他却依旧喜欢独自一人, 在雪中缓缓前行, 走一段永远走不完的路。
似是感应到什么,他回身望过来, 正对上陆灵生的视线。
下一秒,他轻轻笑了,一如第一次见面般, 恭敬地弯下身来。
“西海城城主宋容, 感谢二位仙君拯救苍生百姓。”
陆灵生眨眨眼, 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就是感觉好像…太镇定了?
像已经全都知道了一样。
况野看出他的疑惑,轻声道:“在龙魂融合进镇龙剑时, 它封存的记忆已经归还给了宋容。”
“宋容的记忆被封在了剑中?”
“嗯。”况野眼神复杂不明:“用龙骨封存龙的记忆,再适合不过。”
把这句话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 陆灵生才明白这话中背后的意思。
以前他们以为, 西海龙为了保护子嗣,将宋容的记忆抹掉。
但如果是先有龙骨,后封印的记忆, 那就必然是幕后主使做的。
为什么不一并杀了宋容,反而是封了他的记忆,将他扔在西海城?
陆灵生突然想起况野对阵眼的比喻。
被催生的种子……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陆灵生感觉浑身冰冷。
两人的心情都称不上轻松, 反倒显得宋容格外平静,嗓音一如温润的青竹:“随我来吧,今日全城百姓于广场夜宴,已经等候仙君多时了。”
“全城夜宴?”陆灵生没反应过来。
“自然。”他笑起来。
“西海城马上便要拥有四季了,今日夜宴欢庆,便是要把全城的暖柴烧尽,迎来新生。”
宋容不常真心地笑,所以如今真的笑开时,真是格外好看,像是抛却了所有烦恼。
知道了所有真相的龙裔,好似与往常的城主没有不同。
陆灵生向远处看去,只见广场的方向透着淡淡的火光,如朝霞般映红了一片天,他们离得不算近,也依稀能听见奏响的乐声。
这是西海城从来没有过的雪夜。
通往广场的方向笔直,几人走着走着,火光便愈发渐近,丝竹声便愈发清晰,仿佛真的是在一步步走向新生一般。
就在与广场近在咫尺时,宋容在光与暗的分界线前停下了。
远处的人们成群结队,欢笑着、歌唱着举杯向天空,就连最小的孩子,也笑容满面地拉着兄弟姐妹围着篝火跳舞。
他们在庆祝春天的到来。
因为城主说了,太阳再次升起时,西海城便迎来春季。
所以他们全身心地信任着,毫无保留地烧掉所有柴火、喝掉所有美酒、在寒冬的夜里放纵地起舞,任由温暖的火焰融化小小一方的冰雪深冬。
陆灵生还看到了染池,她正被孩子们簇拥着,笑靥如花地给他们分零嘴。
而在人群的正中间,用木头搭起了一个高大的台子。
高台造型奇怪得很,足有三米多高,大概只能容下十来人,只要是在广场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
上面竖着一根高高的旗帜,周围也挂着各种花纹的幡布,幡布下摆着不少冻果,像是祭祀一般。
虽然那些冻果看着不太新鲜,但在西海城已经算是奢华了。
而高台的正下方便是是冲天的篝火,与围着篝火起舞欢庆的人群。
城主停在暗影中,望着那些人们,像是看出了神,久久没有出声。
良久,他微微垂眸,正了正自己的衣襟,扶了扶头上的发冠。
这动作格外熟悉,陆灵生忽然想起,那天他在王暖的屋前,猛然停下脚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仙君。”
“今日是宋容此生最痛苦,也最开心的日子。”
往前一步便能被暖意笼罩。
但他没有动,只是停在茫茫的阴影中,看着那跳跃的篝火,面色平静又温柔。
“记忆恢复后,我有无尽的话想质问这捉弄至极的命运。我想崩溃地哭泣,直至哭出血泪来,血液流干而死为止。”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想将那人皇千刀万剐,想让那幕后之人灰飞烟灭。”
“可是。”他的话停住,眼眸颤了颤,才又道:“在这件事里,我何尝又不是帮凶呢?”
陆灵生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涩的厉害,却只能说一句:“这不怪你。”
但他知道,无济于事。
宋容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信任与希望。
所以才会恍惚地问出那句,是西海城禁锢了我,还是我禁锢了西海城呢?
这其中有数百年的守护,几十年的挣扎。这其中有无尽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每一日都如凌迟一般,缓慢地嵌进宋容的身体里。
自己苦苦守护人类与土地,可当他知道,吃他父母血肉的,也正是那人类之主,是如何不疯狂的呢?
当他发现,竟真的是自己的存在,才困住了西海城多年,又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才让大家举起酒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