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者:沸刃      更新:2026-01-26 14:59      字数:3321
  金月公安很快出具了事件调查报告,说明了事件处理的过程和原委。随着时间的推移,网络上对于金月的各种质疑逐渐被其他热搜取代,但是政府内部对于金月市的问责和反思才刚刚开始。
  在此后的两个月,神女山派出所提请了上级部门,建议对全镇居民开展dna采集核对工作。
  金月市在过去二十年,都是人口拐卖大市,有一段时间“收养”儿童和妇女的事件多到成了居民口中的谈资。虽然近些年来一直有在开展打拐工作,但成效不算太好,这其中涉及到家庭、婚育方方面面的问题,导致打拐工作到了一定阶段就难以推进下去,也就不了了之。
  罗帼眉经此一事,下定决定整治,将钟迎写的“在全镇开展打拐工作”的申请报告拿到省里,获得批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神女山派出所全所的人在钟迎的统一安排下,与镇政府一起,分批分片对全镇人口进行dna检测登记入库,设计专门的工作小队,寻找和接待疑似被拐的妇女。
  一场声势浩大的打拐行动之下,竟然摸排出了二十七个被拐人员比对上了全国的dna库,这些人员的年龄从两岁到五十岁都有,原本出生的地方从邻市到天南海北的省份都有。
  有些人已经在“养父母”的养育下成家立业,才知道自己还有远在千里之外苦苦寻找自己音信的亲生父母。
  有些人已经在长期的监禁下神志不清。
  一时之间神山镇涌入了大量的外地寻亲人员,神山镇一些接收拐卖人员的家庭平静被打破,社会矛盾也随之变得激烈,打架事件时有发生,罗帼眉在抽调了分局二十名警力配合神女山派出所开展被拐人员排查工作之后,又向市局要了一支特警队驻扎在神女山派出所里维护治安。
  对于已经排查到被拐人员,神女山派出所马上将其保护起来,联系其亲人前来确认。
  还有一些被拐人员神志不清说不出自己原本的亲人和籍贯,司敏则安排专门的人员为其寻找亲人。
  最复杂的莫过于已经在男方家庭生儿育女生活多年的被拐妇女,很多妇女都强烈表示想要回乡探亲或者离婚,钟迎将她们安排在专门接收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红花小区,与男方隔绝开来。
  男方一时之间找不到妻子,就来派出所里闹事,甚至纠结了一大批亲朋好友拿着家伙到派出所里威胁交出他们的妻子。
  在和这些闹事人员对峙的过程中,很多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员都挂了彩,市局的特警队伍几乎全部出动,才将闹事的人员抓捕起来,按照情节轻重处以行政处罚拘留或者刑事拘留。
  那些闹事的男方见派出所真的敢抓人,就没有胆量再去闹事了,换了一个方法跑到省里去“哭诉”。
  为了处理这些事,金月市政府又派了专门人员去省里对接,总之一个原则:一切以被拐人员意愿为主。
  而对于这些接收被拐人员的家庭,由于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法律,对于他们的处置措施还在商讨中。
  金月市的人大代表将目光放在这件事上,正在起草买卖同罪的提案,重点是不仅要有法规,还有件一套执行法规,真正将惩罚运行下去的系统。
  神女山镇汇集了全国各地的寻亲人员、媒体人员,一时之间好不热闹,所有的宾旅馆都爆满,派出所每天人满为患。
  钱钺和任浩月也忙的脚不沾地,又要保护被拐人员的人身安全,又要办理男方闹事的案子,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觉了。
  钟迎安排人接手她们的工作,强制让她们休息一个周末。
  两人在宿舍里睡了天昏地暗,醒来都想起了一个问题:游虹怎么办。
  准确地说,游虹的尸体怎么办?
  她们这段时间忙得像陀螺一样,竟然忘记了游虹的后事。村里人知道游虹投毒的事情之后,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去为她收尸。
  两人赶往村里,才了解到,游虹已经被安葬了,何青姝返校前,主动提出她来办理游虹的后事,为了防止有人让游虹死后都不得安宁,何青姝拒绝告诉外人她将游虹葬在哪里。
  任浩月和钱钺感到了何青姝的家中,才发现何青姝已经返校了,只有何母在家。
  何母指了指河对面,告诉两个女孩,她们将游虹葬在了程蕙兰家后面的那片竹林里。
  任浩月和钱钺到附近的丧事店买了纸钱和一些瓜果,准备上山去程蕙兰家。
  她们只去过一次,路并不好走,弯弯绕绕的,还有些陡峭,两人手里都拿着两大篮子纸钱和瓜果,走的气喘吁吁,已经快十月份了,天气仍然很热,她们在路边的石头坐下,捡了片大树叶扇风。
  任浩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路上除了她们一个人也没有,程蕙兰家确实太偏了,游虹葬在这里确实不会被人打扰。
  她也不用担心了。
  两人正坐在石头上喝矿泉水,安静的道路出现声响,迎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妇,朝她们笑了笑便离开了。
  任浩月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好像那里见过这对夫妇里面的女人,可是一时想不起来。
  两人休息好了,继续往前走,走到了竹林里。
  原本三个土包旁边多了一个新土堆成的土包,是游虹和她姐姐、妈妈,还有一个不知名姓的妹妹。
  这里确实人迹罕至无人打扰,任浩月想,她们在这里会安宁又快乐吧。
  钱钺站在游虹的坟前发呆,任浩月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每座坟都重新打扫了,墓碑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她们带来的打扫工具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而且没做坟前都摆放着新鲜的糖果和水果,烧尽的纸钱还带着余温。
  “是刚才的那对夫妻……”任浩月说,“我想起来那个女儿是谁了。”
  钱钺看着她。
  任浩月看向悠远的、雾气缭绕的山脉,沉声说:“我大学学的是新闻传播,有一次小组作业,我收集过一个十年前的新闻,一个读小学的女孩被同班男生刺死,而男孩由于未满十二岁极有可能逃脱处罚,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舆论纷纷扬扬,但是随着这个男孩意外溺亡,这个新闻也逐渐沉寂下去了。”
  “那个女孩的母亲,就是刚刚我们见过的那个女人。”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任浩月轻声呢喃,却不再有人能够回答她。
  两人从程蕙兰家的竹林离开,任浩月提议去金龙村的村委会,她想起来两年前办过的一个猥|亵幼女案,受害人就住在金龙村的村委会旁边,算起来今年要上初中了。
  受害人叫魏可心,说起来这个魏可心与游虹还有些缘分,两天前还是游虹带着任浩月她们到魏可心家勘验现场、采集证据,结案之后,任浩月和镇政府团委干部也是在游虹的带路下一起去魏可心家做家访。
  那是寒冷的冬天,一行人都被魏可心居住的简陋环境震惊,猎猎寒风里,窗户少了半边,天花板是瓦片搭成,四面漏风,床上只有一层薄被。
  团委为魏可心家申请了一笔修缮房屋的经费,但是钱拨下来之后就被魏父挥霍一空,为此游虹抱怨了几次,说这样直接拨款不行,钱不会用到孩子身上。
  任浩月和钱钺到达魏可心家中时,魏可心家中无人,邻居说魏父已出门打牌,魏可心在村委会。
  村委会是一幢两层小楼,十分安静,仔细一听有人在背课文。任浩月看向二楼的某个房间,抬腿往楼上走,就在原先游虹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在背课文的魏可心。
  游虹去世之后,她的办公室也没人敢用,倒是放学之后就到游虹办公室写作业的魏可心,暑假期间仍然每天到这间办公室写作业,还将被褥搬过来,经常在这里过夜。
  村部的人知道魏可心家里的情况,而且这间办公室因为游虹也闲置了,也就没有对魏可心说什么,随她去了。
  魏可心抬头看向来人,停止了背课文,有些局促,说:“我等下就会回去的,我家里实在太热了。”
  任浩月问:“没事,我就来看看你,还记得我吗?”
  魏可心点头:“记得,你是警察姐姐。”
  “你在这里不害怕吗?”
  魏可心摇摇头:“不怕。”
  任浩月无法看清游虹这个人,一方面她是对这个村庄怀揣着巨大恨意的谋杀者,可另一方面,她好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干部,每天兢兢业业地为扶贫对象奔走。
  在魏可心这里,她就是一个为了能够让补助金切实用到受害者头上而不是被家长花费掉的妇女主任。
  任浩月看着魏可心,就感觉游虹并没有离开,所有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下一秒游虹就会走进来开着玩笑抱怨天天加班。
  任浩月问魏可心:“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魏可心紧抿着嘴唇,手指头搅在一起,低着头。
  过了一会才说:“就是……去年冬天,家里太冷了,而且家里灯太暗了,我放学回家天都黑了,没地方写作业,我看这里还亮着灯,就过来了,问虹姨能不能在这里写作业,虹姨就让我在这里写作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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