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
昱生 更新:2026-01-26 14:50 字数:3092
想了想,又补一句,“对了,那个上吊自杀也不肯嫁给赵家老三的七娘子,想来人品不俗,就她吧。”
这,这!这是撅了她的根啊!
崔瑾儿心中大惊,跪爬过来抓住章和帝的衣摆:“陛下!陛下饶我,嫔妾哪里做错了,嫔妾没有失心疯!”
章和帝一脚踹了她,再不理会。
不得不说,还是这宸妃最能解他的气,现在他觉得心头舒服多了。
陆菀枝接连恹恹了几日。
虽说打定了主意要振作起来,可毕竟呕了血,身子犯虚,只得静卧数日不起。
这日刚起得身,能吃些粥水,便听紫宸殿的人来传旨——她与卫骁之婚期已定于腊月二十八,望她珍重身体,专心待嫁。
嫁给卫骁的牌位啊?也好,当是了她一桩心愿。
是日大雪漫天地飞,陆菀枝披了斗篷站在檐下看雪,风吹得脸上冷飕飕,心窝子也冰凉凉的。
她望着河西的方向发起呆,思绪不觉飘到了去年的冬天。
那个冬天,她和卫骁曾趴在某个乡村破旧的窗框上,观赏天地间洋洋洒洒的雪花。卫骁给她堆了一个雪人,巨大的,比她还高。
彼时乐乐陶陶,又哪里想得到,时隔仅仅一年,便阴阳相隔。
“郡主,咱们回屋去吧,仔细吹着凉了。”
“曦月,”她望着河西,望不到想看的人,“你说,我们会不会都活在一个巨大的梦里。”
曦月哽咽:“郡主,我也希望是的。”
可是,翼国公真的已经死了,不管接不接受,都已经埋在了千里之外。
曦月并不敢直白地这样劝,怕哪一句没说对,她家郡主悬在一根丝上的精气神儿,就要砸落下来摔得粉碎。
感情的事,有时候也是旁观者清。她和晴思都看得懂,知道这样的打击有多大。
陆菀枝没在风口呆多久,还是乖乖回屋去了,过些日的婚礼,她若还病着终归不好。
刚能走动,陆菀枝便辞宫回芳荃居去,路上特特拐去翼国公府看了眼。
那门前挂白,与冰天雪地一个颜色,说不尽的苍凉。
这几日来,陆菀枝在手臂上掐出许多块淤青,总以为只是噩梦,醒来便好,直到此刻,她亲眼看见那大门紧闭,方才彻底地明白,自己永远也醒不来。
卫骁再也不会像踩了风火轮似的,从那道门里冲出来接她。
虽早已做好了再也不见的准备,可生死相别的准备,她却并没有准备好。
不禁泪下。
两个婢女也跟着哭。
卫骁这个时候,一定在奈何桥上等着她吧。所以,她会不负此生,但也不希望这辈子太长。
陆菀枝劝住自己,抹了把泪:“好了,把眼泪都收起来,日后咱们就都是翼国公府的人,不要怯懦,丢了翼国公的脸。”
这一说,晴思曦月倒哭得更厉害了。
是日回到芳荃居,陆菀枝让摆了餐饭,用心地吃了一大碗,稍歇又饮了汤药,便觉疲惫,早早回屋歇下。
这些日晴思与曦月轮流守夜,伺候汤药,已是累得两眼乌青,陆菀枝自觉好了许多,这夜便不让她们守了。
晴思不放心地将屋中瓷器、剪子一一收走。
陆菀枝看着她忙忙碌碌,失笑:“你当我要殉情不成。”
晴思:“……”
陆菀枝:“你要不将这房梁也一并卸了。”
晴思:“奴婢担心。”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要死也是撞死在他的棺材上。”陆菀枝笑笑。
哈,这玩笑真有意思。晴思苦笑了笑,掩门出去。
陆菀枝劝自己好好睡觉,伸手摸了摸摆放在床里的大布娃娃,倚在床头闭目养神。
好遗憾,他到死都没听到她嘴里说出“喜欢”。陆菀枝后悔,当时应该松口的。
咬了咬嘴唇,她到底没有落下泪。
前几日哭得太多,眼睛都哭花了,卫骁一贯疼惜她的眼睛,连针线都不要她做,她又怎好一直伤眼。
睡觉,睡觉,快睡觉!陆菀枝合上眼,要求自己快点睡过去,好好养身体。
如此过了一会儿,寂静的屋中依稀响起了口哨声。她睁开眼,屋中却又安静如常。
许是近日精神恍惚,产生错觉了吧,她便又闭目接着睡。
“吁——”刚闭上眼,口哨声却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响亮,不像是模模糊糊的幻听。
陆菀枝忽坐起来,心脏砰砰乱跳起来。
好生熟悉的口哨声!
第64章 英魂归“姑奶奶你小声点儿……
口哨声隐隐约约,清亮而短促,好似从少年时的记忆中飘出来的,带着乡土、烈阳、鸡鸣、狗吠的气息。
陆菀枝掀被下床,抓住门帘上屏住呼吸,犹豫了片刻,猛地一掀——里头昏暗,依稀可见有个高大的轮廓杵在面前,背对着她。
卫骁!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的背影,魁梧宽阔,她能想象得到,抱着他的踏实感觉。
霎时泪如泉涌。
是他的魂魄回来找她了么,怀着与她一样的思念。
可是,又为何背对着她。
“你既回来了,为何不面对着我?”她哽咽着问。
“怕吓着你。”那道身影答,确是卫骁的声音,雄健浑厚,压低的时候带着些许的嘶哑。
陆菀枝挤进隔间,激动得想要去抱他,却又怕将这抹魂魄被惊飞了去。相聚不远,只两尺而已,她却只敢小心地靠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便是青面獠牙,我也不怕。”
话落,他沉默了两息,方才沉叹一声道:“我死得可惨了,面目全非。本就不好看,只怕你见了更嫌弃。”
“你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陆菀枝笃定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双臂收紧,将他牢牢抱住。
“当真?”
“真得不能再真。”
“那喜欢我吗?”
“喜欢,好生喜欢。”陆菀枝脱口而出,生怕他一会儿便消失了,再听不到她的心里话。
她后悔没有早点说,又后悔眼下的脱口而出,唯恐他了罢心愿便又离开,永远都不再回来看她。
又急求道,“你多陪陪我好吗。”
一双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熟悉的粗糙感,像是在安慰她。
等等——手是暖的?像有一棍子敲在脑袋,陆菀枝突然怔住。
她捏了捏卫骁的手。
不止是暖的,皮肉的触感也如从前一样,紧实又充满力量。
瞬间,眼泪骤止,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天下第一的大傻子,一时间分不清是怒是喜。
陆菀枝松开他,用力地将卫骁拽转了身,正要大骂,下一刻却又狠狠地僵住了表情。
光线很暗,只从床幔薄纱里头透过一点微光,可她还是看清楚了对面的人。
这是张陌生而苍老的脸,胡须花白,带着细细的皱纹。但那眼睛、鼻子,却那么的像卫骁。
这、这是他吗?
“呆了?我就说怕吓着你。”男人出声。
“你、你是人是鬼?”
“本来没想装鬼,你非要以为我是,我总不好拆你的台。”熟悉的调笑口吻,卫骁咧着嘴冲她笑。
陆菀枝呆呆望着对面的人,别的话都没太听进去,只把“装鬼”二字听了个实在,心中呐喊起来——他没死!他活着回来了!
旋即眼泪奔涌而出:“好好的装什么死,呸你个狗东西,敢这样吓我!”
挥了拳头就是一阵猛打。
“嘘!嘘!”卫骁赶紧捂她嘴巴,“姑奶奶你小声点儿,别让人听见。”
屋外,曦月和晴思尚未离去,因是担心郡主,便杵在那门口发愁,忽听得屋里传来响动,似有说话声音,两人忙推了门进去。
就见郡主坐在床边,哭得满脸是泪的。
晴思本就发苦的脸更苦几分,忙拿起被子往她身上裹:“我的郡主哟,就是再难过,也得将息身子呀,这吐了血才见好些,别又冻得倒了床。”
陆菀枝是听到她俩折返,急匆匆坐过来的,哪顾得上冷不冷。其实她一点儿都不冷,她现在热血沸腾,恨不得扇卫骁两百个耳光。
装死!还套她的话!
只是方才卫骁特特叮嘱了一句,他还活着的事儿不能让第三人知晓,怕一旦泄密,便不好带她逃出长安。
当下她只好闭了口,不作解释。
不是不信晴思和曦月,是怕她们说漏了嘴,尤其是曦月,嘴快得很。
陆菀枝点了头,钻进被子里去,一字也不多说。
曦月红着眼为她掖好被子:“郡主再这样不珍惜自己,翼国公若泉下有知,也会着急的。”
陆菀枝:“嗯,知道了。”别说了,某人躲在后面听着呢。
可晴思没打算住嘴:“这么多天过去,有些话原不该我们多嘴,可郡主嘴上说要坚强,背地里又作贱起自己,叫我们怎么放心呀,少不得在这儿说些逆耳的话。”